“在,这里?”喻珩不解,“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在家?”
“嗯。”
“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去睡觉?”喻珩的眼睛黑漆漆的,充满了认真。
付远野望着那双眼,同样认真:“在想点事情。”
喻珩一瞬间心跳快了些,又觉得不太好,在家长面前应该保持冷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才问:“什么事情?”
“在想,”付远野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已经没有什么阻碍了,“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作者有话说:
估错了字数嗯!明天一定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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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希望
这句话从付远野的嘴巴里说来,显得格外郑重其事。
喻珩预感到了什么,低下头,但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人开口,他有点急了,怕人反悔,光着的脚伸出去轻轻踢了付远野:“你说话。”
付远野被踹得笑了声,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对自己坚持了很久的事情妥协,决定和盘托出。
他转身靠在喻珩旁,声音沉缓:“十岁,我在白川这个年纪的时候,我爸生病过世了,最后几个月他缠绵病榻,我妈和我都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走前告诉我,照顾好妈妈,然后去看看这个世界。”
这些话从未对人说过,需要仔细斟酌,所以付远野说一句就要想一想,说得格外慢。
喻珩认真地听着,听付远野这样一个从不示弱的人摊开过往。
“父亲走后家里的负担逐渐加重,母亲偶尔会在捕鱼期跟着船出海,那时我上中学,知道后会拦着她家里并不拮据到需要她这么辛苦地去出海。”
付远野停了下来,看向他父亲的照片,这些事他也没有在父亲面前说过,但他猜测父亲如果看得到的话一定知道。
这让他更加羞愧。
“对不起,没做到答应你的。”黑夜的遮掩让他不必再藏着什么,于是他看着父亲这样说。
喻珩心里一痛,抬起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付远野任由他拉着:“她怕我担心,我在家时她不会出海,但我回学校后她还是会悄悄地去。我回到家就只看到她留给我的字条——早饭记得吃,门记得锁,学习不要太累,说她过两天就回来。”
喻珩想起付远野也给他留过这样的纸条,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只觉得心里发酸发软。
他能感觉得出来家人对付远野来说很重要,喻珩共鸣着,却又不受控地想起白川说的那句“去世了”。
付远野继续说着。
“总是拦不住她要出海,所以后来我们做了个约定,她减少出海的次数,但每次我必须要送她去。”付远野笑了一声,像是自嘲,又很无力,“那天学校考试,她怕我担心,和我说她今天不出海,就在家等我回来,等我拿第一回来。”
付远野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我居然真的信了。”
喻珩哀切地看着他,几乎能猜到结局,他伸手去抓付远野的手,用力掰开看他挡住的脸,他怕付远野哭了,但没有,付远野眼里唯有颓丧,还有极度的悔恨。
“海上忽然起了风暴,浪太高,船翻在了很远的地方,救援队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直接问我,要不要打捞尸体。”
喻珩一瞬间红了眼眶,他低下头,忽然害怕往下听。
“我在海边等了十天,没有等到她回来。父亲曾经的同事找到我,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让我回去上课,说不定奇迹会出现。”
“……我没有心思上课,也总在上课的时候接到公安局叫我去认尸的电话……很多人都冷冰冰地躺在那里,被泡得面目全非,但如果她在那里,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我高兴没有一次在那里见到她,又害怕她是不是也变成了这样,孤零零地不知道在哪个角落。”
“你害怕吗。”付远野见喻珩一直低着头,忽然抬起的下巴,眼眶也泛着红,询问他,“嗯?害怕的话我不说了。”
喻珩是害怕的。
他光听这些话就能感受到付远野有多痛苦,他怕的是失去亲人的那种绝望,但绝不是怕付远野言语里那些面目全非的人。
他们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他怕什么呢。
喻珩摇头:“你在讲你的妈妈,我不怕。”
付远野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些,对着喻珩笑了一下,然后揉了揉他的头,继续道:“我上不下去学了,办了休学,跟着船队出了很多次海。他们都知道我出海是为了找我母亲,难免有人会介意,是白叔替我说话,央着他们一个个带我出海。”
“渔民出海总有所收获,他们高兴;但我……”付远野停住,重新说,“不再跟着人出海的原因,是我亲手捞起了一个人。”
付远野用词很委婉,但喻珩能听明白,其实就是一具浮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