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里,擎秋的团队把他们的航行模型放下充气水池,开始进行性能模拟测试。
“我一开始也很奇怪,毕竟我们学校不像其他高校,没有科技类的社团课程,所以这个模型基本上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为了测试模型的稳定性他每天都在水边测试,寒冬腊月里也是这样,一双手冻得通红还不知疼似的没日没夜地修改,我劝他别那么拼,他也不听。8号考试结束的那天我以为他还要赶着去改模型呢,结果他和我请了假,说要先来一步宁市,我乐得他给自己放假,就准了,没想到他是来找你了。”
张挚秋深深地看了喻珩一眼,道:“我的确不太清楚他为什么一定要参加这个比赛,但船舶设计中,这个比赛含金量最高,获奖后很有可能和各大设计院合作;再者”
电视里小小的模型绕过最后一个障碍,停靠在一个角度刁钻的停靠点。
镜头缓缓扫过擎秋的四名参赛选手,最后停在付远野平静的脸上。
场馆里雷鸣般的掌声穿透进准备室。
张挚秋顿了顿,紧握手缓缓松开,看着喻珩道:“获得全国特等奖的队伍,高考能加分。”
喻珩长久地看着屏幕上停留那张脸,耳畔听着张挚秋的话,明白了付远野为什么总是睡得格外晚,也明白了为什么他手上的冻疮始终消不下去。
“其实我知道这小子一直在给自己压分,但看他状态还好,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我就没管他,”张挚秋语气里还有几分揶揄,看着喻珩,带着些长辈的善意八卦,“他的分数考什么学校和专业都没问题,这几十分的加分这么看重,应该还有些别的原因。”
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喻珩低下头,不敢去看边上的张挚秋……那可是付远野的老师。
但他的心这一瞬间心安到了世界末日也不会在慌乱一瞬的地步。
最终的比赛结果在两小时后正式公布。
由付远野带领的擎秋一中第一次杀入决赛,并荣获全国特等奖。
张挚秋作为指导老师上台一起领了奖,喻珩一个人留在准备室里,看着电视机里漫天的彩带飘落,像无数的喝彩和掌声化为实质飘落在付远野身上,喻珩看着他被鲜花祝贺围绕,看着他捧起奖杯,看着他回望镜头,和自己对视。
喻珩低下头,眼眶酸涩。
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在那么多的祝贺和欣羡里,喻珩的心仍旧在为他疼着。
第一次见到付远野的时候,他还辍学开着大货车运货,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淡漠之下掩盖着令人心惊的孤独颓废。
而现在,而现在
喻珩站起身走出门。
他想要亲眼看看付远野站在光里的样子。
后台有些混乱,人头攒动,喻珩在人群中穿梭,所有人的脸在他眼中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在寻找心中那张唯一清晰的脸。
终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下周一前我会回去,今天的庆功宴我就不去了。”
张挚秋的声音传来:“晚上你有事?是有约了吗?”
“嗯,答应了要带喻珩去吃饭的。”付远野笑笑。
张挚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他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一位长者是放下了心中长久以来的担忧:“远野,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牵挂了。”
喻珩看到付远野轻松地笑笑,抚弄了一下怀里抱着花,道:“以前或许吧,那时候很幼稚,和自己较着没人赞同的劲,现在姑且算个正常人——”
付远野一顿,好似感到了什么,转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喻珩的脸上。
然后倏地笑了,如拨云见雾般,他顺从心意道:“——而正常的人都会心有所动。”
台上,主持人宣布比赛正式落幕,掌声传来,掩盖住喻珩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看到张挚秋牙酸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而付远野仍旧朝自己笑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面前不断有人穿梭,直至付远野畅通无阻地行至他身前,再没有人能阻隔他们。
喻珩看着怀抱鲜花的付远野,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是红红的眼睛弯了弯:“恭喜你啊。”
付远野却和他同时开口:“喻珩,我有话对你说,你想听吗。”
喻珩愣住,心里一下子紧张得胀满。
付远野似乎洞悉了他的不安,轻轻牵起他的手,重复:“你想听吗。”
喻珩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他被付远野带到了台前,周围收拾的工作人员忙碌路过,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喻珩见付远野从他放在一边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夹,然后回到自己面前,站定,慢慢开口。
“这次的比赛我设计的航行器预期运用于恶劣天气,可实现动力利用率的提升,稳定性和自动方向辨别大幅度提高,队友给他取了很多名字,最终命名为擎海号,但我心里一直把它叫做’小北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