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还有个玩球的穿红肚兜的胖小孩,他正在学习走路,走着走着腰一弯,抱住了裴琢的腿,看得裴琢一时笑起来。
一个女人连忙将小孩拉开,小孩却瘪瘪嘴,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裴琢想了想,烟雾在他的手中聚拢流转,变成一只雪白的兔子。
片刻后,小孩儿开始在院子里追这只兔子,等他快要跌倒时,兔子又会变成柔软的云,将他整个接住,女人坐在裴琢对面,放松下来后长舒了一口气,她拍拍胸口,坦然承认自己刚开始被裴琢吓了一跳。
她的手腕上带着红色绿色的串串镯子,随着她手上的动作滑落,堆叠在一起发出轻响,像玉石在歌唱。
那镯子好看,声音也好听,阳光绕过屋檐,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裴琢便不禁又笑了。
这家匠人在天道书中无名无姓,裴琢的到访就像平凡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的插曲,一个时辰后,这个名为“神秘修士”的音符揣着一肚子听来的新鲜八卦,挥挥手告别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本来只打算写一点点回忆的结果不知不觉间就写了很多(挠头)
有点多了不太好跟后面的内容接上,纠结了半天最后觉得还是单拿出来吧(背手远目)
第42章裂痕
裴琢和匠人聊天时,姬伏胜就靠在那家院落的墙后面。
他今日的思绪是百年未有过的繁杂,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直到上午将写有匠人地址的锦袋交给裴琢,看着对方出了客栈大门,姬伏胜才如梦方醒。
他当时纠结了会儿要不要跟对方同行,其实原本是打算露面的。
毕竟他已经不是毛头小子了,就算虽然但是总之,也绝不该选择躲上对方好几天。
过去这么做的结果只有一个:裴琢每天固定的“切磋时段”被空了出来。
于是其他请求赐教的弟子闻风而动,一拥而上,把裴琢的时间挤占得满满当当,连盛正青和江悬都来凑热闹。
盛正青是来找裴琢玩的,江悬主要是过来治伤的。
那个时候的裴琢下手还不够有分寸,所以对手换成普通弟子后,江悬就会在旁边看着情况,必要时一颗药丸塞进落败弟子的嘴里。
最先塞进去的必然是止疼药。
快速消失的疼痛,有助于快速消减别人对裴琢的恐惧,江悬手上的包扎动作利落,嘴里的常用台词是“这是实战演习”,“真和魔修打起来对面会跟你留手?”,“做不好觉悟别来”,“怎么,我会看着你死?”,“呵呵”。
盛正青也在旁边连连点头,表情真挚,弟子们被这俩人给绕进去,成功将裴琢的行为理解为“于生死一线激发自己潜能”的良苦用心。
他往死里打我,他好贴心!
而姬伏胜在墙角听了三天裴琢如何被别人逗得直笑,最后忍无可忍,冲进训练场把戒律堂弟子打趴,重新巩固了他身为裴琢唯一够格的对手的地位。
同样的情况绝不可能再发生一次,此乃年长者的人生经验所授。
不过姬伏胜同行的念头,在裴琢进了那家匠人的院子后还是打消了。
裴琢并非总要人陪着。
姬伏胜听着对方在院子里和匠人聊天,逗弄那家的小孩,院角的树枝伸出墙头,一片树叶被风卷起,晃晃悠悠落在裴琢膝头,时间好像也一并慢下来。
今日就保持这样,似乎也未尝不可,自己给了裴琢一袋灵石,一袋钱币,裴琢又没沾着赌博烟叶之类的嗜好,这些钱应当足够对方今日想买什么买什么,想逛哪里逛哪里,姬伏胜并不担心。
对方在院子里待着,姬伏胜就在外面听,同时和阴魂不散的“影子”暗地里打架,他自己都和裴琢保持了五米的距离,所以“影子”应该退到十米之外。
而在告别了那户人家后,裴琢又去了宝城的东面,他看看地图,再看看面前的三岔口街道,干脆一个瞬身跳到了房檐上。
他走了几步又跳下来,跟旁边胡同口的小贩那儿买了串糖葫芦。
宝城的东面远没有西面华美,住宅变得拥挤低矮,越来越多的暗道像城市细窄的血管铺开,裴琢吃着糖葫芦串,重新踩上房梁砖瓦,在这些格子似的房顶上跳来跳去,他坐在这头的房梁上欣赏远处的风景,姬伏胜就靠在他背后的墙面上闭目养神。
等到天色变暗,街上又开始起雾的时候,裴琢就从屋檐上跳了下来——直接跳到了姬伏胜的旁边,笑眯眯地喊他一起回去。
姬伏胜望着他狡黠的笑脸,仿佛听见耳边传来“喀拉”一声轻响
不太妙。
这声音就像厚厚的冰层裂开了缝隙,它并非幻听,且只有姬伏胜能听到。
姬伏胜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在响,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内心忽然生出种不知该拿裴琢怎么办的心情。
“不回去吗?”裴琢偏了偏头问道,姬伏胜嗯了一声,又补充道:“回去吧。”
冷静,冷静。姬伏胜闭上眼,人有七情六欲,他又未斩情根,心境的建立本就比常人困难,内心出现动摇的情况虽百年未有,但也不值得慌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