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将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波澜抚平。
就在这时——
爱丽丝那双一直慵懒垂着的兔耳,突然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耳尖转向门口方向。
几乎同时,薇拉也抬起了头,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警觉。她的听力虽不如半妖灵敏,但经过严格训练的感官依然捕捉到了门外走廊由远及近的、刻意放轻却仍显急促的脚步声。
那不是女仆或守卫规律沉稳的步伐。
爱丽丝的反应更快。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瞬间从那种沉浸于信件的松弛状态中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信纸胡乱叠起,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塞西莉娅?她这么晚来干什么?
脑子里念头飞转,手上动作却不停。她飞快地将信纸塞进软榻坐垫与靠背之间的缝隙里,又觉得不保险,抽出来,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床头那本厚重的、她平时用来垫脚的精装书上。
她跳下软榻,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冲到床边,掀开书封,把信纸夹进去,再合上,拍了拍封面,仿佛在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做完这一切,她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身扑回床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那对此刻显得格外无精打采的兔耳。
她甚至还刻意地、用力地咳嗽了两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咳咳……”
薇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爱丽丝那套行云流水、却处处透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藏信动作,看着她最后鸵鸟般钻进被窝还假装咳嗽的笨拙演技,薇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笑意又有翻涌的迹象。
她连忙别开视线,看向门口,同时身姿不易察觉地调整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恪尽职守、对大小姐刚才那番表演毫无所觉的普通守卫。
几乎是爱丽丝刚咳完、把被子拉到下巴的瞬间——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贵族小姐特有的、矜持而规律的节奏。
没等里面回应,门便被推开了。
塞西莉娅·冯·艾森巴赫站在门口。
她似乎也是刚从自己房间过来,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睡袍,长长的黑色柔发披散着,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那双异色的眼眸——右眼金色,左眼青色——在房间温暖的灯光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此刻正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望向床上“病恹恹”的爱丽丝。
她的目光先在爱丽丝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似不经意地扫过整个房间:壁炉、软榻、散落的几本书、站在阴影里的薇拉,最后又落回爱丽丝身上。
“晚上好,爱丽丝。”塞西莉娅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贵族小姐标准的、挑不出毛病的礼貌,“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我刚刚路过,听到好像有咳嗽声……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
她的措辞无可挑剔,语气也足够真诚,但那双异色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审视的探究。
爱丽丝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虚弱又感激的笑容:“塞西莉娅啊……晚上好。没什么大事,就是……老毛病了,天气一变就容易咳。谢谢关心。”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软,带着点气若游丝的意味。
塞西莉娅缓步走进房间,睡袍下摆在身后曳过光洁的地板,几乎没有声响。
她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歪头,看着爱丽丝:“这病真是顽疾呢。从我来到现在,好像一直没见你怎么好转……真是辛苦你了,爱丽丝。”
这话说得温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爱丽丝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微微蜷缩,脸上笑容不变:“是啊……慢慢养着吧。倒是你,这么晚还不休息?”
“我担心你呀。”塞西莉娅理所当然地说,目光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这次更仔细了些,仿佛在寻找什么刚才没注意到的东西——比如,某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信件,或者某人慌乱中留下的痕迹。
但她什么也没发现。爱丽丝藏信的动作虽然慌乱,但位置选得刁钻,那本精装书看起来也毫无异常。
塞西莉娅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但很快被更深的“关切”取代。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爱丽丝,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这么做。”
爱丽丝心里咯噔一下,兔耳警惕地竖起一点:“……什么事?”
“从我应莫雷尔夫人的邀请来做客开始,到现在也有好些天了。”塞西莉娅的声音很认真,甚至带着点自责,“可我除了参加必要的社交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或者去花园散步……没能好好尽到客人的本分,也没能……好好照顾你。”
她抬起眼,异色眼眸直视着爱丽丝,里面写满了“真诚”:“你身体一直不好,却还要强撑着招待我,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所以,我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