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是真的害怕。
雷声的余威还在空气中嗡嗡作响,渐渐被更狂暴的雨声吞没。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伸手拢了拢滑落的被子,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塞西莉娅,”她放软了语气,“你看,外面雨这么大,雷也响了。那个‘变态’……总不会挑这种天气出来活动吧?莫雷尔庄园的守卫不是摆设,埃德加叔叔亲自安排的防线,层层叠叠,还有魔法结界。这里很安全。”
她顿了顿,看着塞西莉娅惊魂未定的脸,补充道:“你快回自己房间休息吧,把门锁好,窗户关严。如果实在害怕……可以让女仆在门外守着,或者,我让薇拉送你回去?”
塞西莉娅扶着梳妆台边缘,胸口起伏,急促地呼吸了几下。
雷声过后,房间内只剩下炉火微弱的噼啪和窗外狂怒的风雨声。那青白的电光和震耳的雷鸣似乎抽走了她刚才鼓起的、要求同睡的勇气和偏执。
她看了看爱丽丝,又看了看窗外的方向,异色眼眸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取代。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失态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抬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睡袍和长发,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但那微微发白的嘴唇和眼底残留的惊悸,却出卖了她。
“不……不用麻烦薇拉小姐了。”塞西莉娅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是我……失态了。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有些疑神疑鬼。”
她站直身体,目光避开爱丽丝的眼睛,转向门口。
“爱丽丝你说得对,莫雷尔庄园很安全。”她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我答应过要照顾你……不能失约。”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今晚……就先这样吧。”她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礼貌,“你好好休息。如果夜里不舒服,随时可以让人叫我。”
说完,她对爱丽丝微微颔首,又向薇拉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着虽然极力保持平稳、却仍显仓促的步子,走向门口。
她的手在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用力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
门锁合拢的声音,在风雨声中微不可闻。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爱丽丝和薇拉两人。
炉火挣扎着重新旺盛起来,驱散着雷雨带来的寒意。窗外的风雨依旧狂怒,但隔着一层墙壁和玻璃,声音变得沉闷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喧嚣。
爱丽丝维持着坐姿,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她肩膀一松,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倒回柔软的枕头里。
“噗……”
一声压抑不住的、极轻的笑声,从她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她想起塞西莉娅被雷声吓得跳起来的样子,想起她强装镇定却掩饰不住慌乱的眼神,想起她最后那副尴尬又狼狈、匆匆逃离的模样……实在忍不住。
那个总是端着架子、说话拐弯抹角、对自己衣着言行评头论足的塞西莉娅·冯·艾森巴赫,居然也有这样的时候。
笑着笑着,她脸上的表情又慢慢淡去。
爱丽丝转过头,看向窗外。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绝大部分视线,只有底部缝隙透进一点庭院风灯被雨水晕开的、模糊昏黄的光晕,以及玻璃上不断流淌下的、扭曲的雨痕。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冷意和不屑的弧度。
闯进来?
她恨不得有人能闯进来。
这死水一潭、被无形高墙围困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如果真有什么“变态”或“袭击者”能突破埃德加叔叔布下的层层防卫,闯到这庄园深处来……那至少说明,这堵墙并非不可逾越。
至少说明,外面的世界,那些风雨、危险、甚至恶意,都是真实存在的,而非仅仅是她被隔绝在温暖牢笼里的臆想。
至少……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而非一具被精心保养、陈列在华丽房间里的玩偶。
爱丽丝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