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躺好,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湛蓝的、映着跃动炉火的眼眸,和那对微微抖动的、雪白的兔耳。
房间里的温暖包裹着她,壁炉的光将一切阴影都驱赶到角落。薇拉依旧如同雕塑般静立在门边,呼吸轻不可闻。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风依旧在呜咽,穿过庭院空旷的角落,带走秋日最后一点温度。
远处,隐约传来庄园守卫换岗时短促的口令声,随即又湮灭在风雨里。
爱丽丝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那封被小心藏起的信,似乎还在散发着克拉拉字迹的温度;艾米莉亚假装看书却偷瞄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塞西莉娅惊恐的脸和仓皇离去的背影,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而在这一切之下,某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如同窗外浸透土地的寒雨,正悄无声息地,漫过心底的堤防。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柔软枕头里。
睡意并未如期降临。
只有雨声,无尽无休的雨声,敲打着这个被守护得滴水不漏、却也寂静得令人发慌的夜晚。
塞西莉娅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得很急,睡袍的下摆在身后曳过微凉的石板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走廊两侧墙壁上镶嵌的魔法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时而重叠,时而被廊柱的阴影吞没。
雨还在下。
透过走廊一侧高大的落地窗,能看见庭院里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景物——梧桐光秃的枝桠在风中疯狂摇摆,偶尔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将一切都照得如同鬼魅。
雷声滚过天际,沉闷而遥远,像是巨人在云层深处移动的脚步。
塞西莉娅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在爱丽丝房间里的狼狈——自己那副失态的模样,被雷声吓得跳起来的窘相,还有最后仓皇逃离的背影……她咬紧嘴唇,异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恼恨。
她不该那样的。
不该在一个家世相当的贵族小姐面前露出软弱,更不该让那种恐惧主宰自己。冯·艾森巴赫家的女儿,应该永远保持着完美的仪态和矜持,无论在何种境地。
可是……
又是一道闪电撕开夜幕。
塞西莉娅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睡袍的领口。
那些袭击的消息,那些关于“变态”的传言,那个据说能悄无声息穿过魔法防护、专挑贵族公子小姐下手的神秘人物……
她不该怕的,她告诉自己。莫雷尔庄园守卫森严,埃德加·罗伊斯亲自布下的防线,还有那么多骑士日夜巡逻……
可为什么,那股寒意还是从脊背爬了上来?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最后一段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手指颤抖着将门锁“咔哒”一声锁紧。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
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渐渐平复。
塞西莉娅睁开眼,目光扫过房间。
壁炉里的火已经被女仆添过柴,此刻正烧得旺盛,橙红色的光跳跃着,驱散了房间里的寒意。
柔软的床铺铺得整整齐齐,天鹅绒的被子蓬松地堆叠着,枕头上绣着精致的艾森巴赫家纹。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温暖,安全,无懈可击。
可不知为何,那股盘踞在胸口的忐忑,却并未散去。
她慢慢走到壁炉前,在铺着厚羊毛毯的扶手椅上坐下,蜷起双腿,将整个身体缩进椅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火焰在眼前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