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有一次,自己当众嘲笑克蕾雅“父亲不过是维尔纳夫伯爵家的一条看门狗”时,对方抬起头看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像结冰的湖面,底下却藏着看不见底的黑暗。
她还想起,那之后不久,自己做的那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冰冷的废弃房间,刺入大腿的冰刃,被放大的痛楚,突然变成怪物的小动物,还有……祖母的幻影,那片温暖却最终空无一人的花园……
塞西莉娅打了个寒颤。
她将身体更深地缩进椅子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些记忆的纠缠。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木柴偶尔迸出一两点火星,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房间里的温度恰到好处,驱散了秋夜的寒凉,也隔绝了窗外依旧不休的风雨。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塞西莉娅的眼皮越来越沉,视野里的火光逐渐模糊、晕开,变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的朦胧。
她蜷缩在扶手椅里,像一只疲惫的、终于放下防备的小兽,缓缓闭上了眼睛。
……
是梦吗?
那是一片混沌的、没有边界的黑暗。
她感觉自己在下沉,又像是在漂浮。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虚空,和从虚空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低语。
然后,她感觉到了冷。
不是那种从皮肤侵入的、外在的寒冷,而是一种从身体内部、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悄然吸走她周身的热量。
她想要蜷缩得更紧,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就在那股寒意即将淹没她的瞬间——
一双手,轻轻地、极其轻柔地,探了过来。
那双手带着温暖的触感,替她将不知何时滑落的羊毛毯重新拉高,细心地裹紧她的肩膀,将被角掖进她身侧。动作那么自然,那么温柔,仿佛做过千百遍。
一股暖意从毯子覆盖的地方蔓延开来,驱散了那侵入骨髓的寒冷。
塞西莉娅的意识还沉浸在朦胧的困倦中,身体本能地贪恋着这份温暖。
她嘴唇微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满足的呢喃:
“谢谢……”
话出口的瞬间,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心跳在一瞬间达到了顶点,血液几乎倒流!
视野里,壁炉的火焰依旧在燃烧,橙红色的光温暖地跳跃着。
但就在她身侧,在那张原本空无一物的扶手椅旁——
一个人影正静静地坐着。
蓝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几缕发丝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微光。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皮肤白皙,五官如同冰雕雪琢。
那双眼睛——黑蓝色的,如同冰层覆盖下的深渊般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克蕾雅·塞勒涅·弗罗斯特。
她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深色衣裙,外罩一件同色的短外套,看起来毫不起眼,却与这奢华的房间格格不入。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杯壁映着她纤细的手指。
房间里只有壁炉的火光和几盏未熄的壁灯,光线温暖而柔和,将克蕾雅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个不真实的幻影。
但塞西莉娅知道,这不是幻影。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猛地从扶手椅里弹起来,却因为腿软而踉跄了一下,狼狈地向后跌去,背脊撞上坚硬的椅背,又滑坐下去,本能地向后蜷缩,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垫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