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的门还是半掩着,缝隙里依旧漆黑,但厨房里确实空无一人。
索菲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最后,她走到储物间门口,猛地推开——
里面只有堆放的食材、几袋面粉、墙角码得整整齐齐的罐头和干粮。
积了薄灰的地板上,隐约有几个模糊的印记,但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也许只是她太紧张了。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商会里又总是不太平静,风声鹤唳也是难免的。
索菲这样想着,将储物间的门拉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锁,确认没有问题,这才端着水壶离开。
经过厨房时,她顺手从柜子里取出一盘点心——白天烤的小饼干和几块切好的水果,用托盘托着,准备端上去给多萝西娅当宵夜。
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远去,消失在二楼的方向。
厨房里只剩下雨声。
和储物间门缝下,那一道被灯光短暂照亮过、此刻又重新陷入黑暗的缝隙里,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索菲上楼后许久,厨房里才重新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很轻。很慢。像是某种谨慎的小动物,在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才试探着从藏身处钻出来。
储物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然后,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她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摸索着走向厨房深处。月光偶尔从云层的缝隙漏下,照出她灰色的长发,和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
是莉娜。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深夜溜出来找水喝了。
自被桑吉妮娅带回商会,她就被安置在顶楼那间堆放杂物的小房间里,被告知“暂时别让其他人发现”。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许是桑吉妮娅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她的存在,也许是她这样死而复生的存在,本身就难以解释。
她不记得很多事。名字、过去、身份……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得只剩轮廓。
只有口渴,这种最原始的身体需求,清晰地折磨着她。
白天她不敢出来。只有等到夜深人静,等到整个商会都陷入沉睡,才敢悄无声息地摸下楼,在厨房里找点吃的喝的。
厨房储物间里那袋被划开小口的面粉、少了几块的干粮、还有那个藏在水缸后面的水罐,都是她这些日子留下的痕迹。
今夜口渴得格外厉害。
莉娜摸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将嘴凑上去,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凉的清水。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她喝了几口,又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稍稍放缓了速度。
喝完水,她的目光落在了案板上。
那里,索菲临走前拿起点心时,不小心落下了一样东西——半个火龙果。鲜红的果肉在昏暗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切口处渗出深紫色的汁液,在白色的瓷盘上晕开一小片。
莉娜盯着它看了几秒。
饥饿感比口渴更难忍耐。虽然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但那种胃里空空的、需要填充什么的感觉,同样难熬。
她伸手,拿起了那个火龙果。
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深紫色的汁液从嘴角渗出,顺着下巴滑落,滴在她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她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咀嚼着,吞咽着,用食物填补那份空洞的饥饿。
光线太暗,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手上、脸上,已经沾染了那些在昏暗中看起来触目惊心的颜色。
就在这时——
脚步声再次响起。
莉娜猛地僵住。她听见了——那是从楼梯方向传来的脚步声,正朝厨房靠近。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回储物间。但已经来不及了。脚步声太近了,近到她能分辨出那是一个人,正朝这个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