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欺骗着得到他们的一切,不想只将他们作为武器。
有形之物终有消散的一日,可刀剑的消散之日远比人类更加遥远。
她将作为武器的他们唤醒,难道就要让他们一直如同没有降临于世一样,依旧和从前一样,仅仅作为武器存在吗?
所以她拒绝。
拒绝所有武器的喜欢和爱。
祝虞抬手用力擦掉不断涌出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只能狼狈地哽咽:“……但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从始至终都坚定不移,我也会心软的,膝丸。”
即便知道那是因为新生的付丧神没有分清情感前提下说出的玩笑话,可如果一句玩笑话说十遍、二十、一百遍呢?
他的兄长、源氏重宝的另一振、髭切——是一个敏锐到让人无可奈何、认定了什么就完全不会放手、根本不给人拒绝选择的付丧神。
她一开始害怕他,所以他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攻击性。
她喜欢膝丸,所以他就对她时不时的提及膝丸,告诉她我是他的兄长,你可以将对他的情感投射到我的身上。
她开始犹豫,所以他就开始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行动上却开始前进、让她适应。
他太会利用一切有利于他的条件了,即便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住她,也要先蛮横地将人紧紧抓在手中再说。
她知道吗?
偶尔的时候,她当然知道。
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从她让他显形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了回头路。
她一边抵抗、一边又忍不住沦陷。
甚至在最后一刻——在烟花炸开于夜空,而她只能看见他茶金色的眼睛的时候,她几乎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要就这样混沌地沉沦。
管他究竟清不清楚、明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可以自私一点、贪心一点呢?
“——但你出现了。”她圈着付丧神脖颈的手指攥紧,指尖深深地陷进自己的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
可她全然感受不到一样,只是用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双与髭切相似的茶金色眼眸,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他总是说我偏心,”她抽噎着说,“但是、但是我喜欢的本来就是你啊,我一开始根本没有想喜欢他的。”
膝丸:“……”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原本被他拎在手里的生日礼物还有蛋糕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了,闷闷地砸落在脚边,礼盒顺着坡度滚到了台阶下方。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维持着空白的表情,听到自己声音发飘地问:“……家主、在说什么?”
“我喜欢你,早于我喜欢他。”祝虞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把长久埋藏于心底的所有愧疚后悔痛苦全部倒了出来。
“你没有来的时候,我以为喜欢你只是隔着屏幕、最浅薄的喜欢。”
“可我不知道你的情感会是那么沉重,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不能、也做不到任由你那样下去,我不想让你、让你最后被当做鬼一样地斩断。”
她吸了吸鼻子,在沉闷的鼻音中说:“……我忽视不了,我做不到视而不见。我也做不到将自己对你的情感就此一刀两断。”
髭切之前对她的评价很正确。
他说她太优柔寡断、他说她没有家主的威严、他说她不够果决。
……可之前从未有人告诉她应该如何自如从容地做选择,如何游离于所有复杂沉重的情感,却不让自己、也不让任何人伤心痛苦。
他们都太讨厌、太狡猾、太清楚她的弱点了。
谁也不想放手,谁也不想离开、谁也不想从河流中干干净净地脱身。
即便是她在即将溺毙时骤然清醒过来,试图和其中一人回到岸上时,另外一人也要抓着她的脚踝将她重新拖下来。
“他总和我说你不太聪明、不懂得弯弯绕绕、不懂得那么多事情……”祝虞喃喃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飘忽得像是一阵风。
“可是在我看来,你明明和他一样狡猾。”
膝丸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颤抖的右手按住了她的后颈。
他明明没有喝酒,却在闻到她身上的酒气时,也像是喝醉了一样的大脑混乱。
他听到她声音很轻地说话,呼吸落到了他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