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山上、树下……你明明一直在看吧,你明明知道我已经动摇了,你明明知道单选题的答案我想选择什么了……”
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今夜之后就会放弃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在我决定放弃你的时候,你忽然告诉我,我在作为“人”喜欢你?
在他说出口的那一刻,祝虞甚至感到了巨大的荒谬。
努力了许久都没能让任何一振刀意识到的事情,为什么在她根本不报希望准备抽身时,有一个算一个,通通醒悟了过来?
她忽然停住了流泪,只是吸了一口气,用泪光闪烁的眼眸,紧紧盯住那双已经收缩成竖瞳的茶金色眼睛。
“……你不甘心我推开你吗,膝丸?”
路灯在夜风中轻微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扭曲交叠。
小区之外、繁华商业圈永不熄灭的灯火璀璨,最后一班地铁在城市地下呼啸而过。列车到站,只背着一个双肩包的女性看着手机,跟着潮水般的人群散入夜色。
寂静笼罩着此处空间,唯有祝虞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噎声清晰可闻。
单元楼的声控灯早已熄灭,头顶灯光暗下,在昏暗的路灯中,祝虞看到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倏地凝滞的茶金色眼瞳。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一声近乎从齿缝中挤出的回答。
“不甘心。”
付丧神按在祝虞后颈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茶金色的竖瞳颤动,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
“……我当然不甘心,家主。”
那些被兄长轻描淡写带过的瞬间,那些被家主无意间偏开的视线,那些他只能沉默注视着、却无法靠近的时刻——所有压抑的、晦暗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情绪,在此刻轰然决堤。
“家主……本就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要推开我?”
他抵着她的额头,两双同样赤红的眼睛视线相撞。
不属于自己的、温热的泪水滴在她的脸颊,顺着她自己方才哭出来的泪痕滚落,同她的眼泪交汇。
“不想失去兄长、不想失去家主……”他的声音喑哑,带着强忍的哽咽,“……更不想被推开。”
“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他几乎是乞求般地,茶金色的竖瞳在极近的距离下晃动,映出她同样狼狈的脸,“我和兄长……都想要留在家主身边,都想要家主……为什么不可以?”
“……这不公平。”祝虞喃喃着说,像是在对他说,也像是在告诫自己,“这对谁都不公平,我——”
有温热而干燥的触感落到了她的眼睫。
祝虞的声音戛然而止。
薄绿色的发丝倾洒,遮不住的光影顺着发丝的间隙流淌,晕开模糊的色块。
付丧神抬起湿淋淋的眼睛,颤抖着,将她流下的眼泪一一吻掉。
“家主……你在痛苦吗?”他的声音稳不住似的颤抖,“推开我、放弃兄长……无论怎样,家主都会很痛苦吧?”
不想让她痛苦。
不想让她流泪。
神隐会让她痛苦,所以可以放弃神隐。
怎样都可以,只要她愿意伸手、只要她愿意点头……无论是什么,都可以和兄长为她解决。
公平不在乎,注意力在谁不在乎、更喜欢谁不在乎……他不在乎,兄长也不会在乎。
本就是两振一具的源氏重宝,本就是双生的刀。一同被锻造,一同历经千年,一同作为她的刀来到她的身边。
她的灵力流淌于他们的血液当中,她的灵力构筑出这具人类的身体,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给予的。
身体、情感、喜欢、爱……一切都是她教给自刀剑中诞生的付丧神。
只要她还愿意留下,只要她还愿意接受。
只要她依旧可以注视我。
……那什么都不在乎。
顺着泪痕慢慢向下,唇舌留下在脸颊留下湿润的光,在即将触及她无意识张开的双唇时,他停了下来。
“……家主,”他克制着自己的颤动,用极轻缓、担心吹散蒲公英一般的声音说,“您是源氏重宝的家主、是被我和兄长献出一切忠诚和真心的家主。只要是您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我和兄长都可以为您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