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柔索性挣开他的手,独自进了屋。看过熟悉的桌椅陈设,心头滋味愈加错杂难言,胸腔仿佛被什么挤压,她只觉一阵阵窒闷得难受,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
正要转身出去,却忽然瞥见木柜下的缝隙里露出一角纸张,经风一吹,微微拂动。
脚下犹豫刹那,鬼使神差一般,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展开。
是一张泛黄的竹麻纸,边缘残缺,却依稀可见墨色。
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两个小人,旁边蹲着一只大黄狗,线条粗糙,一看便觉稚拙得可笑。
可若说最为扎眼的,还要属狗儿身上飞扬峻挺的三个大字——“陆秉言。”
彼时她初学作画,画技粗陋,人像歪扭,陆谌看了直笑,说她这画得哪里像人,分明像山精。
直到给她逗弄得当真恼了,陆谌眼见哄不好,索性大笔一挥,在黄狗身上写了自己的名字,低头看着她,黑眸里笑意湛湛,又带着点无奈,“好妱妱,我这样赔礼,算不算诚心?”
乍一看清这幅画,折柔愣怔一瞬,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睫忽然湿了。
热泪绵绵地滚落下来,她再也忍不住,蜷起身子蹲下去,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哽咽出了声。
那些从前她再珍视不过的东西,如今都已变得面目全非,不会再有了。
就好像不会再有阿娘用五颜六色的丝绦给她编辫子,也不会再有爹爹会让她骑在脖颈上,带她去瓦子里看百戏。
不管她怎样不舍,怎样难过,都不会再有了。
第60章铜镜(强制,慎入)……
陆谌在廊下隐约听见些声响,疾步进屋,就见折柔抱臂蹲在地上,喉咙哽咽着,肩头不住地发颤。
陆谌愣怔片刻,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扳她的肩膀,可她只是哭,哭得愈发难过,倔强着不肯依从。
陆谌心一紧,拧眉唤她:“妱妱?”
折柔竭力压抑着哭声,将下唇咬得死紧,眼看着就要渗出血来。
陆谌心头忽而一阵急怒,手上用了力,强行将人抱进怀里,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怒喝:“放开!”
他使了蛮力,却不想折柔也发起狠,就势咬上他的肩头,齿关用力扣紧。
从前的一切越是缱绻珍贵,如今便越是让人恨海难填。
她心中恨苦,齿间用足了气力,尖锐的痛意猛然刺穿皮肉,陆谌的身子一瞬绷紧,额上霎时沁出一片冷汗。
“为何非要逼我……”她含混着呜咽,泪水混着血丝洇湿他肩头衣衫,“明明……你最是可恨……不肯放过我……”
陆谌一声不吭地任由着她发泄,感觉到有血珠滚下脊背,划出一线温热的触觉。
只是沉默地收紧双臂,让她伏在自己怀里,掌心轻轻抚着她不住发颤的脊骨。
放过她。
他忍不住扯起唇角,自嘲又悲凉地笑笑。
他也想知道,这世间又有谁能来放过他。
不如就这么纠缠,纠缠到死,与他同入陆家祖坟,受陆家香火,便是灵位之上,也要刻下陆门宁氏四个字,此后生生世世,再也不能同他分离。
也不知过了多久,折柔终于哭得累极力竭,眼中干涩得再流不出一滴泪,喉咙里也被腥甜的铁锈味呛得难受,这才缓缓松开咬得发酸的齿关,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陆谌沉默片刻,将她抱去圈椅里坐下,转身斟了盏温茶,递给她漱口。
哭得久了,胃里本就难受得翻江倒海,折柔勉强饮尽一盏温茶,却仍是压不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
陆谌见状,下颌线条骤然绷紧,转身重又斟了一盏茶回来给她,拧眉嗤道:“现在知道难受了?可解恨了?”
折柔垂着眼睫不作声,双手紧紧攥着茶盏,用力到发白,直又饮尽满满两盏温茶,方才漱净嘴里的血腥味。
静默半晌,等到她紧绷的肩背全然松懈下来,陆谌这才搁下茶盏,垂眸看着她,淡淡道:“咬过人,出过气,如今也该赔我一件东西。”
折柔闻言一怔。
不及反应,就见陆谌在她身前半蹲下来,从怀里取出一枚青玉长命锁。
看清了那是何物,折柔抬手便要挡,陆谌却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先一步将那枚玉锁戴回到她的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