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有义勇夫人安氏竹瑛,将天子护送至郯城,交由我夫妇保护。如今天子蒙尘,天下烟尘四起,面对眼下这种情况,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诸君有何教我?”
虽说竹瑛已经禀告过了,太皇太后不是康乐帝他们那一小撮人杀的,而是因为丹毒去世的,只有隋国大长公主的死亡有疑点。
但是,既然褚鹦想做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那么,她们手中的皇帝,就必须是最正统的那一位。
更何况,褚鹦不想打扰故友的安眠。
她半点都不想用隋国大长公主来作筏子。
既如此,褚鹦就必须肯定王芳、郗艋两人对康乐帝的诋毁,从而质疑,乃至摧毁康乐帝复位的合法性了。
这件事情,从大处看,是有关天下的博弈;从小处看,竟也是褚家堂兄妹之间的对弈。
褚江与褚鹦这对堂兄妹,因褚蕴之废长立幼一事,变成仇寇,但两人都在都中待着时,因为褚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信条,因为有褚蕴之这位相公大父压着,即便有争执、有设计,也全都是小打小闹,基本上是没有真正对对方动过手的时候。
但现在,褚江想着康乐帝“奇货可居”,褚鹦期盼着自家夫妇能够“挟天子以令诸侯”,两个人又阴差阳错地站到了敌对的位置。想来,日后,褚家大房与二房的堂兄妹之间,是免不了做上一场了。
说起来,这件事还真是挺奇妙的。
不过此时此刻,包括褚鹦在内,还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件奇妙的事情。
因为在座所有人,都在认真回忆京中乃至整个大梁的局势,都在思考褚鹦的问题——褚鹦的这个问题,事关北徐州未来的发展方向,由不得大家不慎重。
他们暂时,还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的闲篇儿。
最后,还是跟随赵煊,折返郯城的参军李汲最先开口道:“今天子蒙尘,指挥使应该首倡义兵,奉天子以从众望,挟天子以令诸侯!”
“此乃不世之略、逐鹿之计,对我北徐州的未来极其有利,还望指挥使和州牧大人知悉!”
李汲把话说完后,褚鹦这边的曹屏补充道:“大人,指挥使,李参军所言甚是!若不早行此计,下官担心,京外会有旁人奉立宗室大王,打出‘国赖长君’的口号,要进京靖难。”
“若是他们成了,就没有我们的事儿了!时机稍纵即逝,不能浪费;正统这种东西,更是越早宣称,所得的人望越大!所以,还请两位大人,莫要犹疑,省得分薄了陛下的正统,浪费了我北徐拓展势力,鲸吞‘友邦’的良机!”
曹屏口中的友邦,自然不是新成立的魏国,也不是实力更强大的宁国,毕竟,鲜卑人、匈奴人与汉人,有着世代血仇,哪里称得上友邦?她口中所说的友邦,自然是指其他州郡。
譬如说,近在咫尺的南徐州!
这可是夫妇两个,垂涎已久的土地啊!
李汲与曹屏的话,说到了褚鹦与赵煊的心坎上。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便做出了克日兴师的决定,为了能够彻底把小皇帝控制在手里,褚鹦决定在郯城为麟德帝修建行宫,行宫的选址,就在州牧府附近,只为日夜监视麟德帝的行踪。
而赵煊,亦是磨刀霍霍,把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遍布世家子弟的南徐州。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那瀛洲的金矿,走私回来的牛羊、荞麦,新种出来的棉花,新研究出来的武器养着的北徐州健卒们,将迎来真正的考验。
那将是血,那将是火。
那将是荣耀,那将是死亡,那将是功勋,那将是未来!
在褚鹦与赵煊制定的晋升体系里,寒门兵家子,是可以通过战功为自己博取真真切切富贵的,有这么大的诱饵吊着,不怕将士们不沙场用命。
而赵煊和褚鹦夫妇,在正式以麟德帝的名义宣召南徐州俯首称臣前,还要做好训练军队、整合兵卒、招募新兵,筹备军需等事。
等到万事俱备之时,东风就可以吹起来了。
而这次名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东风,将带来什么样的风暴,就也只能看未来的了!
第140章再发檄文
却说褚鹦夫妇定计,决定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北徐州幕下君臣定计后,褚鹦夫妇前往州牧府鸿园,拜谒帝驾。
只做过短短一段时间的皇帝、没接受过帝王正统教育、年纪又很小、心性还不够成熟的麟德帝,会讲得场面话不多,只边堕泪,边握着褚鹦与赵煊的胳膊道:“褚大人,赵将军,真乃社稷臣也!”
“没有竹瑛姑姑,没有两位,我安有命在?”
“以后,我也只能依靠两位忠臣庇护了。”
“京中已经有了新皇帝,我只想平安活着,再不想做皇帝了!”
麟德帝已经紧张、忧虑到连“朕”都不敢随便自称,只自称“我”,好让自家显得谦卑一些,从而争取褚鹦与赵煊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