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虽然康乐帝因褚鹦否定他皇位的合法性,极力鼓吹太皇太后的功绩,把太皇太后去世的帽子扣在他脑袋上,又要在北徐州建立小朝廷的事情生气,也不敢效法太皇太后把张桥派出京平叛的故事,把萧裕也派去北徐州平叛。
更何况,现在他们需要操心的问题,也不是要不要去北徐州平叛,而是……
赵煊赵赫之,已经拿到了那八岁儿皇帝下达的人事任命,以大司马、淮河路大都督的身份,率领十万大军,开始攻打拒不奉诏、坚持奉建业朝廷为主的南徐州了。
另外,在豫州、梁州一线,豫州刺史赵元英,东安太守崔铨、东安别驾褚清,已经奉麟德帝皇命,奉北徐行宫康德宫令,不再遵循建业台城的命令,而且开始训练军队,预计要攻打毗邻豫州的梁州。
所以,现在京中权要需要考虑的,并不是如何派军前往北徐州平叛。
而是,该如何扑灭南徐与梁州的战火!
军情如火,民间的情势,亦是让京中的康乐帝坐立难安。
早早脚底抹油,拖家带口跑回陈郡老家的褚蕴之,也在褚鹦夫妇决定城头变幻大王旗后,站出来给想“收复”土地的孙女、孙子,还有亲家站台。
他先是发挥他的影响力,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清谈会。
分别从礼与孝两个角度,为麟德帝的正统性站台。
与儿子褚定远一起,驳倒了二十余个对此持不同意见的名士。
清谈会过后,他又写信给自己散居在民间的大儒故友。
信中,着重言及北徐州、豫州等地的富庶安宁。
还道,天下没什么地方能比他们这里更安全,还请各位老友带着亲友过来,到时候,大家既能与他一起教导学生、遍栽桃李,还能保护家人免受战乱之苦,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更何况,你们家中儿孙,亦可参加北徐州的考试入仕,得个前程!虽说这法子,比不得九品中正制那般利于世家,但在眼下的乱世里,大家还能多求什么?
能平平安安、还能有个前程,就已经不错啦!
总之,你们快点过来吧!
我褚蕴之用我的人格和褚家名声担保,北徐州一带都很不错。
只要你们愿意为北徐州摇旗呐喊,就保你们家孩子有前程。
褚蕴之本就是海内名士,做过明堂相公,又喜欢教导学生,因此,他在大梁各州,尤其是大儒名士的圈子里,影响力格外大。在褚蕴之把自己的信件寄出去后,有不少海内闻名大儒,拖家带口地来到陈郡。
甚至还有人,直接带着家人投效郯城!
还是那句话,麟德帝终究是祭拜过皇天后土、宗庙祖宗的皇帝。
在很多人眼里,八岁的麟德帝,才是最正统的皇帝!
而褚鹦夫妇,现在握着小皇帝,麾下又兵强马壮,很是有曹孟德的感觉,在眼下这个时候,投效北徐的褚鹦与赵煊,他们家说不得还能搏一搏从龙之功呢!
最重要的是,褚蕴之拿自己的人格与褚家的名声做了担保,还写到了信里,世家最看重家声,所以,大家都能判断出一件事,那就是褚蕴之并没有骗人。
北徐州绝对发展得很好……
他们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但人的想象力总是有限制的。
因褚鹦不想给朝廷缴纳太多税款,也不想引来他人的忌惮与觊觎,所以北徐州一直都在封锁消息,外地的人,也不知道北徐州这片刚被收复没多久的土地,竟然已经发展到了现在这种惊人的地步。
平整的路面,丰饶的土地,不停歇的织机,热闹的坊市,救济百姓的慈心院,书声琅琅的书院、私塾,黎民百姓身上穿着的、他们认不出料子的轻软衣服,还有所有人洋溢着希望和笑容的脸庞!
这里生机勃勃。
这里半点都不麻木,与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
车马辐辏、灯火如昼、百姓饱暖、路不拾遗……这里,竟像陶渊明赋文里的桃花源,又像是史书里描述的、文景时期的繁荣长安。
真好哇,褚蕴之并没有骗他们!
真好哇,在这糟糕的世道里,居然还会有发展得这样好的地方!
而他们,也可以安安心心地,投靠新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