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余司业,箜城的疫病已清,整个三月都再无病患,为何还要向灵界购买月影昙?十株就要换我们一斤赤练砂,这生意当真做得?”
“沉魔史此言差矣,月影昙是抵御瘟疫最有效的良药。之前灵界赠了我们许多,但那是救急,如今病源虽断,我魔界也当储备些许以防万一。至于用赤炼砂去换,正是因人家先前慷慨赠药,此刻我们按价购买,岂非理所应当?”
魔界烬墟城永宁宫主殿,一群魔界官员手捧笏板正在激烈争论,双方都已面红耳赤。
秦拓身穿黑底红边的宽袖长袍,倚坐在在上首御座中,眼帘低垂,轻轻吹着茶盏里的浮沫,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余成,你简直就是胡搅蛮缠!”一名清瘦文官忍无可忍地道。
“沉戈,你只顾眼前,不懂长远筹谋。”一把长须的余成回道。
“长远筹谋?我看你是不长脑子,只长须子。”
“你有脑子?只怕狗脑子也比你多二两。”
那沉戈怒火中烧,伸手便去扯面前人的长须。对方也不示弱,立即抱起笏板砰砰砸他脑袋,双方立即扭打成了一团。
“快住手,你们这像什么话?”
“沉大人你先松手,余大人的胡子都要被你给扯光了。”
殿中正闹得不可开交,秦拓突然发出一声轻咳,声音不大,但殿中霎时安静下来,那两名扭作一团的文官也停下了手。
“要打就去殿外,打痛快了再进来说话。”秦拓慢悠悠地道。
两名文官喘着粗气不吭声,也不松开对方。
“是嫌拳脚不够看?行。”秦拓示意一旁的武将,“给他们两把刀,传医官候着,让两位爱卿去打个尽兴。”
两名文官看着侍卫递到面前的大刀,终于都松了手,各自低头整着衣被扯乱的衣冠,默默退回了班列。
秦拓放下茶盏,殿内一片安静,他叹了口气:“各位都是为了魔界,本尊自然知晓,但朝堂议事,着重于议,不是让你们比身手,比拳脚。”
他目光扫过阶下官员,抬手指向殿壁上那一行字:“你们每日进殿,可曾把那几句话看进心里?那是魔后亲手为诸位写的宁神诗,一笔一划,皆是他盼着朝堂安宁,君臣和谐的心意。我让你们每日入朝时都看一看,背一背,不就是希望你们能平心静气,遇事有商有量,慢慢谈,好好说吗?”
那殿壁之上挂着一副字,字迹飘逸飞扬:
好好说,莫动手,议不拢便歇歇口。谁先红脸谁理亏,自去殿角数砖头
落款是美美龙云眠。
不知是因魔界戾气本就炽盛,还是因在场近半数官员都曾被关押数年,大家性子总带着三分桀骜。
自秦拓登基以来,每逢议事,群臣动不动便争执,甚至大打出手,令他颇为头疼。云眠见状,便写了一幅苦口婆心的宁神诗,裱作卷轴悬于殿壁之上。
诸官员皆垂首不语,打架的两个更是臊眉耷眼。秦拓又开口道:“今日诸位所言各有其理,但我来替你们算一笔账。一株月影昙可熬制三锅汤药,单按一城所需来计,也需上千株方能勉强周转。以三百斤赤练砂换一城魔族性命,诸位说,这买卖合算不合算?”
“合算,自然是合算的。”众官员这下纷纷点头。
“正是此理。”秦拓微微颔首,“我魔界与灵界往来商贸,既不能自损,也不能占人便宜,有来有往,方能走得长久。”
接下来又议了几桩要务,大家心平气和,没有再吵,待一一商定后,秦拓宣布散朝。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下:“诸卿都去将魔后那宁神诗恭诵三遍,静心自省。尤其是方才动手那两位,誊抄百遍。”
“臣等遵旨。”众官员齐声应道。
秦拓转身步入后殿,穿过庭院,眼前出现一片浩瀚湖泊。
穹顶低垂,湖水倒映着魔界天空,泛出熔金与暗紫交织的粼粼波光。
秦拓刚行到湖边,湖心便冲出一道金红光华。漫天水幕中,一条覆着璀璨金鳞的龙破水腾空,在空中灵巧地回旋半圈,再挟着未散的水汽,朝着秦拓俯冲而来。
金龙在撞上他的前一刻骤然收束、重塑,化作一名少年,径直扑进了他的怀里。
云眠穿着和秦拓同样的衣衫,一件黑底红边的广袖长袍,袖口用金线绣着龙纹,墨发用玉冠高高束起。他此刻被秦拓抱在怀中,便仰起脸笑开来,眼睛亮晶晶地道:“说了今日回灵界,我都等你好久啦。”
“我记着呢,回灵界。”秦拓抚了抚他的发顶,“原说让你和周骁他们先去冰雪晶宫玩,你又要留下来陪我。”
“反正他们说好了,过几日便去灵界和我们汇合,还要叫上冬蓬和成荫哥。”云眠搂住他的脖子,撅起嘴,“我才不要先走,舍不得留你一个人在宫里。你要是想我想得哭了怎么办?”
秦拓便在他撅起的嘴上亲了一口。
如今魔界大局已定,诸事井然,秦拓离开十天半月已无碍。原本计划大家同去魔界北方的冰雪晶宫游玩,但朝中有几桩要务亟需决断,秦拓一时脱不开身。云眠见状,便留下相陪,周骁与赵烨、白影,小鲤,先动身前往冰雪晶宫,约定随后再去灵界相聚。
待秦拓将余下事务处置妥当,再交由蓟玄与两位枢重官共同协理,这才终于能携了云眠,动身去灵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