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谁呀?谁暗算人?”
半山腰的箫声和笛声都停下,传来几声痛呼。
云眠也披了件绸衫凑过来,扒在栏杆边,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瞧。
“快快快,给我泥巴,我也要玩。”他雀跃道。
秦拓将手里的泥递给他,自己又弯腰去捡。云眠待到那停下的箫声笛声再次响起,立即嗖嗖往下投。
“谁呀?到底是谁呀?”被泥块打断的弟子气急败坏,四处张望。
云眠立即缩身蹲在栏杆底下,拽了拽秦拓的袍角,一脸狡黠地道:“你快站好,就站在这儿,可不许蹲下。”
秦拓睨他一眼,果真便立在栏边不动,负手于身后,神情沉静,目光淡然地望向远处群山。
山腰那几名弟子仰头望去,见魔尊竟然就立在高处崖边,不知是在思量三界大事,还是在权衡魔界事宜,身影静默,威仪肃穆。
几人不敢再张望,更不敢再去寻那暗中顽劣之人,各自跳下树,跃下屋顶,回了房中。
“怎么没声了?”云眠又悄悄探出脑袋:“再给我泥块。”
“人都被砸跑了。”秦拓说着,将云眠一把打横抱起,转身往温泉池走,准备去续上先前被打断的,更紧要的事。
“都走了吗?让我瞧瞧。”云眠不太相信,在他怀里探出脑袋。
“你看吧。”秦拓将手臂松了些,由他看去。
云眠目光朝山下扫了几圈,见确实再无人影,悻悻地撇了撇嘴:“果真没人了,我还没玩够呢。”
秦拓低笑一声:“我让你玩个够,想怎么玩都成。”
他抱着云眠转身,却瞥见半山腰处,又有人拿着笛子往屋顶上爬。
这般锲而不舍的雅兴终于耗光了他的耐心,他没有弯腰去寻泥巴,当下足尖一挑,将趿着的一只便鞋抄在手中,看也不看便掷出:“没完了是吧?”
“哎哟——”
一声痛呼,伴着滚落屋瓦的噼里啪啦脆响,还有弟子们的哄笑声。
“怎么了?怎么了?你扔鞋子砸中人了?”云眠立即在秦拓怀里扭动,又想探出脑袋要往下张望。
“没中。”秦拓箍住他,径自朝温泉走去:“是他自己摔倒了,与我不相干。”
云眠还想说什么,秦拓已俯身低头,封住了他的嘴。云眠便没有再出声,只发出两声模糊的轻哼,抬臂揽住了秦拓的脖颈……
待到一池水逐渐平息,云眠闭着眼,软软地躺在秦拓怀中,脸颊贴着他胸膛,听着他尚未平复的激烈心跳。
“娘子。”他唤了声。
“嗯。”秦拓的回应从胸膛深处传来,带着事后的满足和暗哑。
云眠的声音和他人一般软绵绵的:“我觉得好幸福。”
“嗯。”秦拓依旧合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半晌,云眠又低低开口,声音却有些怅惘:“就是,有时候想想,还是觉得遗憾。”
秦拓睁眼,低头看他:“怎么了?”
“我们还是分开了那么多年。”
秦拓在他头顶亲了亲:“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还有数不清的岁岁年年。”
云眠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秦拓说的是对的,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可就算拥有了如今的圆满,他偶尔还是忍不住去回忆,为那些分开的岁月感到遗憾。
这遗憾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拂不去,也重不了,但时不时的,会带来一点微微酸涩。
他躺在秦拓温暖的怀里,半梦半醒,意识渐渐模糊……
他看见了一片雪原,雪片刮得人睁不开眼。少年模样的秦拓躺在雪地里,浑身抽搐,面色惨白,胸膛里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正在疯狂攒动、冲撞,仿佛随时要破体而出。
他也看见了年幼的自己,裹着一身厚厚的兽皮,跪趴在秦拓身边,一边止不住地哭,一边将小手按在秦拓的胸膛上。那泪水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晶,粘在已经结了一层白霜的睫毛上。
“你们不准乱跑了。”小云眠的声音又软又颤,似命令又似哀求,“你们要乖,乖乖的,不要让他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