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先发了狠,一把掐住老三的脖子,指节陷进那层青紫的皮里。老三被勒得喉间“嗬嗬”作响,眼珠暴凸,反手探向老大的腹口。那道方才被老大自个儿撕开的裂缝尚未愈合,老三的指尖探进去,狠狠一搅,黏腻腥气在雨水里泛出一股酸腐臭味。
泥水四溅,溅在它们鼓胀的肚皮上,又被雨水冲开,像两只在污水沟里争抢残食的狗。
朱衣鬼微微侧目,似乎觉得这一幕有些聒噪,可黄袍鬼没动,他也不敢动。
盏茶功夫后,黄袍鬼终于看腻了这场戏,古怪一笑。
“什么你活我活的,早已是死了的东西了。”
他抬袖一挥,锁链倏然收紧,饿死鬼连挣扎都未及,便在半空中骤然碎散,包括地上已经不动了的那只,全化作三缕浊气,被他收入左袖。
那几枚铜钱与银角子在雨中滚了两圈,停在水洼边缘,黄袍鬼指尖一勾,金银自水里跃起,稳稳落入他右手掌心。
“嘿嘿。”
冉星站在一旁只觉后颈发凉,头一回真切地生出齿冷之感。
明知这些小鬼毫无还手之力,偏要设局、挑拨、引它们彼此撕咬,直到榨干最后一点丑态,将它们玩弄于股掌之间……以前的阴间鬼吏,便是这模样吗?
她心中恼火,不管不顾地走上前去,对着那黄袍鬼的面门用力挥了一巴掌。但手却拍了个空,穿进了它的胸腹之中。
“嘶……”黄袍鬼忽然皱了皱眉。
朱衣鬼侧首:“怎么了,黄爷?”
冉星赶忙收回手。
黄袍鬼抬手按了按胸口,眉头微蹙:“胸口有些发凉,有种被掏心的感觉。许是今夜太冷。”
“黄爷说笑了,咱们做十二年勾魂差使了,哪来的心呢?”
“您若是忙,且将那新魂交予我,我去交差便是。”
黄袍鬼从袖中掏出两文钱,连带着锁链一起塞到朱衣鬼手中。
“嘿嘿,你小子,识趣……”
“黄爷慢走……”
冉星看到两只勾魂鬼分道扬镳,一时间竟不知道跟谁更好。
她的目光落在王春雨那张空白的脸上,牙关一紧,追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如今的阴间,究竟是什么模样。可有官吏,能为王春雨平冤?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湿泥渐渐退去,变为干燥而细碎的黑土。
雨也停了,只是这雾气愈发浓重。
雾中缓缓浮出一座桥影。石栏斑驳,桥身苍灰,岁月在上头刻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痕,而桥拱高挑,像一张弯起的弓。
一条缓缓涌动的灰色长河自其中穿流而过,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桥下翻滚,偶尔撞上河岸,发出闷闷的声响。
桥头立着一块残碑,上面刻着两个模糊的红字——奈何。
新魂们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一队又一队的魂魄排得极长,从桥头蜿蜒到雾气深处。
冉星抬头,见拱桥最顶上支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下无火,却有滚滚白气腾起,蒸腾不散。
会是孟大人吗?
冉星心中燃起一丝好奇,不知这时候的他,会是什么模样。
她加快脚步,踩着石阶走近桥顶。
大锅旁竟然有两道身影,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足有五六丈高,一身灰袍,美妇人样。小的那个,竟只与冉星差不多高。白衣白袍,头发束起,露出少年冠玉般的侧脸。
只是他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白玉雕像。
小……小的孟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