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衣鬼神色不变,看向黄袍鬼的脸色,便继续保持沉默。左右黄袍是他的半个上司,轮不到自己说话。
跪倒在地的饿死鬼捕捉到了黄袍鬼那一瞬的兴味,立刻将手高高举起,将油纸包再往前递。
“这是……买命钱。”它说,“生前攒的。没舍得用。想着死后也许能派上用场。”
“买命钱?”黄袍鬼嘎嘎笑了一声,侧头看向朱衣鬼,“它们倒懂。”
朱衣鬼不语。
黄袍鬼伸手接过油纸包,掂了掂,说:“只够一个。”
雨声淅沥。
老大愣住:“一个?”
“唔。”黄袍鬼漫不经心地将油纸包在掌中抛了两下,“买你自己的命,还是它的命?”
锁链轻轻晃动,老三在半空中已经被勒得眼白外翻,舌头吐出半截。听到这话,忽然拼命挣扎,喉间挤出含糊的声音。
老大的目光在黄袍鬼,朱衣鬼,和半空的老三之间来回。
雨水顺着它青紫的脸往下淌。
老二、老三,是它一母同胞的兄弟。
家里原还有几个妹妹,饥荒那年,先卖了两个,换来几袋谷糠。后来爹娘先倒下,他们……倒是给了它们三兄弟一丝力量和希望。
吃饱喝足后他们有了力气,怀着希望翻过村子边上的山。可惜天不遂人意,山的那边,还是是荒山。他们的最后一口气在野地里断的。
醒来后,三兄弟发现彼此还能走,还能说话,只是永远填不满肚子。
老天有眼!
如今,老二已死,它胸中那所剩无几的“人性”正在提醒它,老三是它唯一的亲人了。
现在只够一个。
黄袍鬼声音冷冷传来:“选。”
老大的手在抖,它看向老三。老三的眼睛因被勒住脖子而凸出,却死死盯着老大。那目光里有哀求,有恐惧,也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怨。
饿死鬼咽了口唾沫:“我……”
它的声音卡住,脸上挣扎之色一闪而过,最后不再犹豫:
“我活!”
“我……活!”
是老三的声音。
钩魂链拘凡人魂能让它们说不出一句话,没想到这饿死鬼倒有几分能耐,竟拼了命喊出声音来。
老大苦口婆心:“老三!你听哥说!”
“长兄如父。大哥拉扯你们不容易,对你们也有恩。我活下来,比你有用。大哥在外头还能再攒钱,再想法子捞你!这买命钱是我攒的,本就该我用——”
黄袍鬼看了老三一眼,手指微动,它脖子上的锁链松了半寸。
它看也不看老大,对着黄袍鬼说:“大人,它可没说实话,它肚子里还有金银!”
老大脸色骤变。
“我们辗转各地几十年,刨过无数坟,若有陪葬品,全都叫他私吞了去。”
话音一落,天幕上竟劈下一道闪电白光横贯夜空,将在场众鬼照得一清二楚。
老大的脸色尤其不好看。
“你住嘴!”
它猛地扑向老三。
锁链未完全收紧,两只饿死鬼却已在泥汤里扭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