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惨白的面容略微一笑:“宁兄,愿意陪我去吗?”
“好。”
灵台阁,是一间十分巨大的石室。
这间石室是依着虚无渡给的图纸而建,位于正北乾位,里面陈设及其简单,无外乎一张槐木桌,几张陈尸台,一只常年不灭的香炉,一只青铜鼎,仅此而已。
只是一踏进这里,香炉也掩盖不住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周昭几欲作呕,强忍住,命令道:“子卓,拿我的剑来。”周昭接过剑,走到一张陈尸台前。
顾名思义,那上面摆放着一具新鲜的尸体,姜国人的尸体。
周昭问道:“宁兄,你是大夫,教教我,如果要剖出一个人的五脏六腑,从哪里下手比较合适?”
谭子卓听得心惊胆战,偷偷向宁啻递过去一个眼色,谁知宁啻不知是没看见他的暗示,还是有别的心思。
总之,这位新来的大夫竟然十分平静地除下那具尸体的军服,在肚脐之上约莫二寸轻轻点了点,说道:“这里。”
“好。”
周昭的剑尖指向宁啻说的那个地方,剑刃锋利,很快在尸体上轻轻一划,流出几滴颜色发黑的血来。
谭子卓忍不住道:“殿下,烧灵台这种事儿,不必您亲自动手。。。。。。”
周昭却充耳不闻,但她握着剑的手很明显在颤抖。宁啻侧过头,道:“谭大人,您先出去罢。”
他虽然语气温和,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谭子卓看了眼周昭,犹豫片刻,还是出去了。
等到这间石室只剩下他们两人,宁啻轻轻握住周昭拿剑的手,低声道:“这样不够。”
他握着周昭的手,剑尖扑哧一声插进去,又以同样的力道向下划,一直划到肚脐,终于有大股大股暗沉沉的血涌出来。
“好受些了吗?”宁啻来之前就听说了平南王的事情,他再清楚不过周昭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发泄口,“如果还很难受,那就把他的心挖出来,我教你。”
周昭一阵脱力,松开手,语气悲哀道:“瞧,哪怕面对一具尸体,我也没办法,我真差劲。”
“不,”宁啻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有的人生来要当刽子手,善杀人,有的人则是慈悲佛,善渡人。”
“宁兄,我注定当不了慈悲佛。这是战场,佛法无用,渡人不渡己。”
纵使我能渡人,这苍茫天下,万里尸骨,谁来渡我?
周昭重新拿起剑,她的手已经不再颤抖:“昨日若不是我自乱阵脚,也不会损失惨重。霍将军说得对,姜国是仇敌,我本不该心软。”
若说周驰身死给周昭带来的巨大打击,让她动摇了当初在承乾殿前冒雨求见宣庆帝的决心,昨日对方宣称要踏平盛都,无疑让周昭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姜国注定要站在周朝的对立面。
当初是非周昭已无心过问,眼前一战却在所难免。
谭子卓侯在室外,忽然看见远处大路上有羽檄飞骑快马加鞭而来。
谭子卓正欲通报,里头的两人走了出来。他偷偷往里面瞧上一眼,青铜鼎内烧得正旺,不由心惊。
飞骑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周昭身边,跪地道:“殿下!八百里加急文书。”
周昭本就雪白的脸愈发褪尽血色,她接过文书,只见上面寥寥几笔,写着:
朕命不久矣,望吾儿速归,承朕遗志,嗣登大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