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就是当年兰令仪在城北抽了两鞭子的那名禁军头领,不知是不是李知远授意,陈子明谋反那晚,本该在北衙的李勇却混进了霍璋的队伍,事后也按例得了赏。
李知远这话本就荒唐,因着他资历老,所以无人敢驳,兰令仪这一笑,带着周围官员也掩面作笑。
李知远红着脸道:“就算不能带兵!当个前锋总可以的吧!”
兵部尚书孙旻看不下去,翻脸骂道:“前锋?大将军你要不要!”
底下吵作一团,周昭轻轻摔了奏折,目光微睨。
李知远识趣地不敢再说。
寂静中,龙椅上的人淡淡道:“众卿,怎么看?”
兰令仪正色道:“陛下,汴西这两年一直不安分,眼下见北边战火不休,也妄想浑水摸鱼。栎阳、洛州虽小,臣怕这只是个幌子,用来试探我朝余力。因此这一仗必须打,不光要打,还要速战速决,方能安定汴西。”
孙旻粗声粗气地接话道:“臣站兰将军!”
周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举起一封信,道:“跟战报一同来的,还有凉州递来的请愿书。定西王信上说,愿出兵助大周平乱。”
李知远悄声对左右道:“那岂不是不费我大周一兵一卒?定西王倒是忠心。”
有人点头,有人犹疑,户部尚书王文竹赶紧道:“陛下,臣有一言。”
“讲。”
“既然定西王愿意出力,咱们还是……还是不出兵的好。”他瞄了眼周昭神色,继续道,“虽说我朝地广人多,但若连年战事不休,臣怕。。。。。。”
周昭打量他,问道:“怕什么?朕记得先帝在时,曾说国库充盈,至少可保二十年国力不衰。怎么,朕刚登基不到半年,爱卿就来哭穷?”
王文竹忙道:“臣不敢。”
“凉州虽与周朝交好,但这信来的时机太巧。”周昭将那封信丢到一边,“汴西十三州各怀鬼胎,这一仗,必须大周来打。”
兰令仪起初还担心周昭疲于应付汴西,此时喜道:“陛下,臣愿出兵!”
周昭点点头,又转向户部尚书,问道:“尚书,能不能打?”
王文竹哪敢说半个不字,惶恐跪地道:“能打,能打。”
等退了朝,王文竹才反应过来被周昭摆了一道。
当年宣庆帝的确说过,国库可保二十年有余。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新帝还跟他要二十年!他上哪儿找那么多银子去?王文竹哭丧着脸,忙着筹备军饷去了。
承乾殿只剩下周昭跟兰令仪两人,没有旁人在,周昭并没有朝堂上那么冷淡凌厉。
虽然面容依旧无甚表情,语气却软和许多:“兰将军,朕给你八万兵马,够不够?”
“鼠辈何用八万大军?”兰令仪挑眉道。
“不,朕是要你用这八万大军,替朕守住甘南腹地。将军,你来。”
兰令仪跟随周昭走到侧殿,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地图,一道汴江隔开大周与汴西。
渡过汴江,甘南地势平坦一览无余。
兰令仪皱眉道:“陛下,这些年咱们光顾着北边儿,西南倒是疏忽了。”
周昭点头道:“汴西十三州形势复杂,一旦乱了,敌军横渡汴江,届时想挡住也难。”
“西南太分散,论熟悉程度,咱们远不如定西王。臣在南疆也听到过些只言片语,说凉州一家独大,定西王早年背靠周朝,可是捞了不少好处。如今汴西起兵,凉州嘴上说着要替我朝打仗,实际却对栎阳借道凉州态度模糊。就怕,定西王是两边押宝。”
“旧账暂且不算,凉州还动不得。”
“臣明白。兰家军都在南疆驻守,有阿南守着,臣没什么后顾之忧。”兰令仪本就是为贺新帝登基回盛都,并不久留,眼下的确是带兵的不二人选。
周昭握住她的手,神情凝重道:“令仪,朕将汴西交给你了。”
兰令仪心念大动:“臣兰令仪,定不负陛下所托!”
周昭扶她起身,拜道:“多谢将军。”
“陛下折煞臣了!”
兰令仪看着周昭,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由想到多年前第一次见面,竟有恍若隔世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