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一国之君,也才不到双十年岁。
“将军?”周昭道。
兰令仪回过神,忍不住道:“臣走以后,还望陛下千万保重身体。”
周昭难得微微一笑,却是苦涩居多:“朕会的。”
她目光落在兰令仪腰间那只软鞭上,道:“将军这鞭上坠的穗子真好看,是新得来的?从前没见过。”
兰令仪抚着鞭首上一串红色珠穗,笑道:“这是前几日路过东市,见样子别致便买了,陛下若喜欢,我送你可好?”
她说完才自知失言,周昭像是没注意,摇头道:“朕说说罢了,这珠穗很衬将军神采。”
二人又就汴西局势商讨了小半个时辰,周昭留下兰令仪用饭,席间又说到战事,兰令仪道:“从前跟在陛下身边那位小靖王,虽不是周朝人,倒是忠心。”
“折杞年纪小,却善用兵,海疆那边朕很放心。”
兰令仪无意道:“看来小靖王从前八成是藏拙,在盛都不显山露水的,出去了反倒闯出一番天地。”
周昭不做评价,只道:“折杞从前过得不容易。”
兰令仪对折杞不过几面之缘,谈不上相熟。
夏日炎热,她心火燥得慌,饮了杯冷酒,道:“陛下,如今槐鬼暂时被控制住,反倒不是最可怕的,怕的是这战事没完没了。您不觉得,这些年各地起兵有些频繁吗?我听说姜国有支银甲鬼兵,最早北疆也有,但过了年,这些鬼兵一夜之间却突然都凭空消失了。臣以为,这其中怕是有古怪。”
这话正说到周昭心里,她略动了动筷子,放下道:“将军可姓鬼神之说?”
兰令仪沉吟道:“陛下是说,从槐鬼到这些鬼兵,都是妖邪作祟?”
周昭不置可否,想起那夜出现在昭阳殿的“鬼王”,不由感叹道:“要是师父还在就好了。”
兰令仪没见过江梅棠,却听说过这位神通广大的国师,一时沉默,无言劝慰。
周昭漫不经心道:“孟舒袁良被斩,其父袁浩年迈,不足为惧。袁浩儿女虽多,出众的只有袁良一个。北疆这场仗,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她侧过脸:“等霍将军凯旋归来,朕要摆酒为他接风洗尘。兰将军,可会来?”
当年霍将军违令私自回盛都,其中缘由仅有寥寥数人知晓,周昭早将此事告诉了兰令仪。对方听说后却没什么反应,周昭还当自己会错意。
可眼下见兰令仪表情,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兰令仪眸光流转,眼睛下面那颗小小的红痣煞是动人,见周昭目光探究,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反倒坦然笑道:“好啊。”
她豪迈地饮尽杯中酒,促狭道:“陛下可不能偏心,等臣从汴西回来了,也要讨一桌酒吃。”
周昭点头道:“朕等将军好消息。”
兰令仪饮了几杯酒,话也多起来,竟敢胡言乱语道:“陛下,您有没有喜欢的人?”
周昭愣住,不合时宜地想起一个人。
兰令仪确实醉了,絮絮叨叨地说道:“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她说完这句就脑袋一沉栽倒在桌上,周昭唤人来:“送兰将军回府。”
“兰将军酒量何时这么小了?”
男子背着药箱缓步而来,他微微笑着打趣,好在兰令仪已经走远了,听不见这句话。
周昭转身道:“啊,宁兄,你来了。”
宁啻嗯了一声,扫了眼饭桌,又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只冰碗,里头盛着十余颗鲜红荔枝:“陛下,你夏日胃口不好,这个可愿意吃些?”
周昭从碗里捡了颗荔枝:“是流筝又跟宁兄说什么了?”
宁啻不置可否:“上次配的药今日就该吃完了,我来看看。”
周昭吃完一颗又去拿,突然呀了一声,举着荔枝道:“这颗味道很奇怪。”
宁啻微微挑眉,玩笑道:“我取了几颗用药蒸过一遍,对你身体好,没毒。”
周昭笑了笑,只有宁啻才能想出把药混在荔枝里的法子,倒也不抗拒,安安静静地将那碗荔枝吃干净了。
宁啻替她诊完脉,摇头道:“亏得你自小习武底子不差,换个人,我也没办法治。”
周昭不以为然道:“死不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