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周昭……”
谁在叫我?
那声音忽然发笑,笑声如老妪,片刻又如婴孩,简直像是趴在她耳边,尖声细嗓:“周昭,你杀了自己的母亲,杀了亲哥哥,怎么还能睡得着!”
周昭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捂住耳朵坐起来。
流筝急匆匆跑进来,惊呼道:“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点灯!给朕点灯!”
“陛下!点着灯呢,您看,点着灯!”
流筝将烛台举到周昭面前,映出一张惨白惊惶的脸,她从没见过周昭这幅模样,骇了一跳。
周昭在烛火下叫道:“不、不够!太黑了!”
她抓住流筝的胳膊:“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唱歌?你听,他在唱歌!”
“陛下,哪儿有人唱歌?”
“你听不见?”周昭松开她。
流筝将烛台放在一边,起身去点灯。
她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寝殿便宛如白昼,一回头,惊惧道:“陛下!”
她一把上前抢过周昭手里的烛台,抓住她的手,心疼地直掉眼泪:“好端端的,干嘛拿这个烫自己!”
周昭木愣愣地转过脸,像根本感觉不到痛似的,喃喃道:“流筝姐姐,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周昭披散着头发,整个人看上去小小的,缩在素白的纱帐里,跟平时坐在龙椅上判若两人,这时候的她让流筝想起了从前昭阳殿里的那位公主。
流筝转过身,捂住嘴小声地哭。
她掏出帕子,一点点擦干净周昭手背上滚烫的蜡油,她的皮肤白嫩,帕子挨着便擦掉一层皮。
流筝出去又很快进来,好在殿里还备着些没用完的冰,她将冰块包在帕子里,小心翼翼地敷在烫伤的地方,试探道:“陛下,我去传太医,好吗?”
周昭果然不肯,流筝只好就着那方帕子给她降温,心里盘算着要多备着常用的药才行。
自从去年冬,周昭就像变了个人,寡言少语,好像只有早朝和召见大臣时是活着的,其余时候几乎不多说一句话,要么就是像这样半夜惊醒。
流筝知道周昭是在为皇后娘娘跟五殿下折磨自己,但她从来不敢问。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周昭终于睡下。
流筝出去时将所有灯都点着,周昭躺在这灯火通明的宫殿里,却还是觉得黑。
她直直地望着头顶的纱幔,一动不动,不敢闭上眼睛,不敢睡觉,聚精会神地听着空气里可能会有的歌声。
但那声音却再没有出现,就好像刚才是她的幻觉。
周昭盯得眼睛发酸,一滴泪顺着眼角滑入鬓角,她还是不敢闭眼,孤独与恐惧像这无尽的黑夜将她包裹碾压,周昭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她忽然听到一阵飘渺的箫声。
周昭先是一惊,随后又愣怔住。
这箫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吹的是一支再简单不过的调子。在她很小的时候,皇后曾将她搂在怀里哄睡,哼的就是这支小调。
有十多年了,周昭不曾听过这曲调。
吹完一遍,那箫声似乎知道她还想再听,于是悠悠然然的调子,又在似乎很遥远的地方再度响起,一直被殿内摇曳的烛火送到她耳边,就像从前躺在皇后怀里那样。
周昭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