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斯年犹豫半晌,终于敌不过周昭的命令,他重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口中念念有词,又点燃三根御香插入供台香炉。周昭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但大概能猜到是让宣庆帝莫要怪罪云云。
周昭把视线移到棺椁上,闫斯年摩拳擦掌,又看了周昭一眼,见她心意已决只好硬着头皮上,他抬起棺盖一角,缓慢移开。
本来闫斯年打定主意决定不看棺材里面,但人的好奇心总是在关键时刻更甚一筹,他忍不住偷偷往下瞄,短短一眼,闫斯年忍不住怪叫一声,手下一滑。那棺盖十分沉重,若是砸下去,地动山摇不说,他那只右手便废了。
周昭极快地伸手挡住,合二人之力将棺盖翻开。亏得闫斯年这会子还忠心护主,一个侧身闪到周昭面前,挡住道:“陛下别过来!”
周昭哪里肯听,一把推开他,看清棺内是何情形,不由头晕眼花,险些一头栽倒。
“陛下!”
周昭再度推开闫斯年的手,指甲把手心掐出血来,勉强作声道:“今日之事。。。。。。”
“臣明白!今日臣什么都没看到,也从未打开这棺木!”闫斯年微微抬头,“可陛下,先皇怎么会。。。。。。”
这金丝楠木棺里还嵌着水晶棺,为的就是怕有盗墓贼打开棺盖有损圣体。只要不打开里面那层密封的水晶棺,人就不会腐烂。
宣庆帝仅仅过世两年,按理说容颜依旧才对,可那水晶棺内,却呈现出万分恐怖的死状——
宣庆帝本是身高八尺,尸身却短了几寸。
那是因为他整个肉身尽数萎缩,只剩一张毫无血色的人皮软趴趴地贴在骨头上,眼窝凹陷,嘴唇乌黑,活像一只被人吸干了鲜血的厉鬼!
闫斯年重新合上棺木,周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翌日,陵台令请辞,皇帝赏金百两准其还乡。
半月后,沉寂数月之久的孟舒突然出现在黎国以东,与赵国、何罗国呈包围之势,沿无妄海向黎国边境一路逼近。
北疆鞑子也在这时从天山后溜达出来觅食,正跟霍璋打了个照面。霍璋在山里找了鞑子小半年,甫一见面就杀红了眼,哪里腾得出手照顾黎国。再说就算有余力,也无权擅自动兵救援。
两封加急战报传到盛都,朝廷内部对此并无多少人在意,只有少数几名官员觉得黎国与周朝交好,此次黎国危难,周朝理应出兵援救。罕见的是,李知远也是主站的一方。
不过,李知远自有自己的算盘——如今天子与黎国太子交情匪浅,断没有不救的道理。
就在朝内如火如荼的讨论中,周昭却下了一道不容反驳的旨意:亲征。
玄甲营就像一把钢刀,被周昭藏在盛都打磨了大半年,正是出鞘试试刀锋的好时候。
安平二年冬,朝廷分设以丞相为首的内阁和以兵部、禁军统领闫斯年为首的军机处。安平帝率军亲征。
大军行至黎国边境,赵国、何罗已攻占黎国数座城池,毫不畏惧周朝军队,两国军队继续向黎国国都松柏城行进。
腊月十五,疑似风雪太大迷失方向,周朝王军不进反退,于辽城以南百里安营扎寨。何罗王听罢大喜,作诗一首嘲笑周朝皇帝胆怯。
五日后,何罗国边境突然遇袭,神兵宛如天降,一日占一城,眼看就要打到何罗国都申城。
何罗王大惊失色,连夜撤兵回城救援,赵国挽留说:“此乃大周妖女声东击西,兄若回城,必中其计!”
何罗王大骂:“站着说话不腰疼!”随后率军匆忙回城。
赵国势单力薄,加之深入黎国腹地,不敢强攻。黎国趁机反攻,赵国主狡诈,闻声以退为进,让出一座空城。黎国士兵纷纷弃剑入城,岂料城中埋伏上万敌军,只待黎军入城便关城门。
一小股黎军丢盔弃甲逃窜出城,敌军穷追不舍,却在城外遇伏,领军之人为黎国太子谢景。
原来,谢景早料到赵国不会轻易将到嘴的肥肉吐掉,因此兵分三路。
一路轻军假意入城,意在混淆视听。一路设埋,最后一路此刻正在与城内黎军里应外合攻城。
赵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以为一出妙计,却适得其反自讨苦吃,只好白白将城让出。谢景一马当先,抓了赵国将军,士气大振。那将军并不服气,大骂道:“周朝妖女给你们黎国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谢景甘愿当她脚边一条狗!”
谢景端坐马上,薄唇轻抿,几年未见愈发俊朗,一双乌黑的眼睛亮的惊人。他歪着头啧了一声,仔细擦着剑上血,无所谓道:“舌头不想要,就拔了。”
左右欲动,对方言辞更甚,拧着脖子继续道:“呸!你想攀高枝儿,人家还是公主时候就看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