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有些头疼,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他不耐烦地挥手,示意赶紧将这人拉下去。
“谢景!你难道忘了!你母亲可是姜国人!你就不怕周朝皇帝也来挖了她的心!”
谢景脸色一黑,抬起头,勾了勾手。
“殿下,有何吩咐?”
谢景转了转脖子,道:“颜辰,去,把那杂种给本殿下再带回来。”
“得嘞!”颜辰虽然比谢景早入军营几年,但也是个爱玩儿的性子,颜辰一母同胞的大哥颜川却沉稳许多。这兄弟二人长相极为相似,唯有一双眼睛不大相同。颜辰是黑瞳,颜川则是黄沙一般颜色的瞳孔,听说是几年前被蛇咬,生了场大梦,病好便这样了。
颜川走过来一把扣住颜辰的肩膀,劝道:“殿下,这人说话虽不中听,但却是赵王心爱的大将,若为人质必有大用。”
“哥!痛、痛!”颜辰呲牙咧嘴道。
谢景催促道:“我知道,颜辰,你快去。”颜川刚一松手,颜辰就像兔子似的蹿出去。赵国将军冷笑道:“怎么?回心转意了?愿意跟我们——”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飞过来插在胸口的剑,“谢景,你敢、敢杀我。。。。。。”
谢景转了转手腕,转身骑马离开,高高束起的马尾十分张扬地在脑后晃了晃,“来个人,帮我把剑擦干净了!剩下的,跟本殿下入城喝酒去!”说罢抬手挥鞭,疾驰而去。
颜辰随即跟上,颜川无奈掩面,叹息一声,回头去拔剑。
与此同时,何罗与周之战亦大败。四方不约而同停战,稍作休养。
十日后,周昭率军抵达黎国边境。
虽说周黎交好,但无论如何,一国军队驻扎在另一国土上都是件很微妙的事情。周昭令大军就地休整,不再向前。
她想起少时与谢景去三苗国抓疟鬼,种种情形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如今只要挥鞭不歇,一日就能到黎国,却不能再进一步。周昭正在帐中想着如何能见谢景一面,士兵通报宁大夫在帐外求见。
“快请进来。”周昭道。
宁啻弯腰进帐,笑着道:“陛下,你猜我把谁给你带来了?”周昭睁大眼睛:“难道是。。。。。。”
“正是。”宁啻走近了,悄声道,“阿昭,长淮那小子还算有点良心。听说你我驻扎在此,竟瞒着王上偷偷跑来了。”
周昭大喜过望,又担忧谢景安全,忙道:“他在哪儿?”
宁啻为难道:“他的身份不宜来这里,长淮也是派了手底下一个兵递了封书信给我,说他在老地方等我们。”
“老地方?”
“对,老地方。”
二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长淮信中的意思。
等到月上柳梢,他们方动身。谢景实在是很会选地方,那里面朝大海,向前是黎国大军,向后是周朝大军,断不会有敌军埋伏,隐蔽又安全。
周昭骑着狼牙,宁啻则坐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马背上,笑说:“可惜我是个窝囊废,若是哪里有明枪暗箭的,还请陛下保护我这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了。”
自从宁啻行医后,周昭少见他插科打诨,知道他是在说当年于无妄海便险些被裴砚射中。她无可避免地想到裴砚,眼神暗了暗,却不忍在宁啻跟前提及故去旧人,于是迎着晚风弯了弯眉眼,道:“好啊,宁兄放心就是。”
策马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听见海浪声。
腥咸的海风直往口鼻钻,深蓝色的天幕底下远远地站着一个人影,背着手叫道:“大胆!哪儿来的两个小鬼,还不速速下马见过本殿下!”
宁啻哈哈大笑,不停反倒一挥鞭,白马四蹄飞奔,那人影连连后退,高呼道:“谋杀亲弟啦!”
他伸手抢过缰绳,周昭只看见白马仰着脖子嘶鸣一声,宁啻从马背上翻下去不见了,“驾!”周昭上前一看,这两位皇室子弟正仰面躺在海滩上大笑不止。
马儿翻了个白眼,抬起后腿扬了扬沙,走远了。
“阿昭,你来了。”谢景笑着起身,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又把宁啻从海水里拉起来。
周昭也跟着笑,唤道:“长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