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绍又摸了摸下巴,按理说禁军的声势足够浩大,但所谓的牵机营里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透出诡异的安静来。
他生性多疑,不愿冒进,再看陆轻苹,这文弱书生似乎也打定主意,不做打头阵的人:“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陆轻苹道。
顾绍冷笑一声,傲慢道:“圣上也是多疑,不过抓一个人,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周昭丝毫没注意到身边押着自己的禁军换了人,直到听见有人低低地在笑,目光才舍得偏了偏。
那名“禁军”还是笑,靠近她低声道:“我来看看渡舟怎么死的。”
他声音极低,整张脸也被头盔遮住大半,但周昭看他一眼便认出这是梁文潜,对方又道:“周昭啊周昭,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当交出那本所谓牵机营犯罪的证据,小皇帝就能乖乖任你摆布吗?再说你那东西不痛不痒,有什么屁用?”
“所以,你们想出牵机营窝藏前朝余孽的由头?”周昭勉强说出完整的句子,语气中的嘲讽不言而喻,显然是觉得这手法并不高明。
梁王瞪她一眼,狐疑道:“……你脸怎么这么红?”
周昭不吭声,梁王也没有追问,自顾自地嘿嘿笑了两声:“我该说你蠢,还是装?那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筹码。。。。。。”
他落在周昭身上的眼神让她极不舒服:“反正你也想杀渡舟,被小皇帝摆了一道又如何,待会儿,你好好配合那位陆大人就是。只要你多流几滴眼泪,我保证,渡舟今晚走不出去。”
“这里头是有活阎王?将你们一个个吓得这么齐整!”一声怒喝打断周昭的话。
原来是到了门口,士兵们却面面相觑不敢上前,惹得顾绍发怒。
他抽出剑,眼神如狼般扫视,最后落在台下被绑住双手的周昭身上,下巴抬了抬,叫道:“把那个女人给本侯带上来!”
“有好戏看啦。。。。。。”梁王贼眉鼠眼地注视着周昭被带走,浑身上下的血液沸腾起来。就好像回到当年他骑着马,踩着周朝人的尸体,一步步踏进永安门的场景,让他阵阵兴奋。
周昭步伐缓慢,陆轻苹眼尖地注意到她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点点血迹,更不可能错过她浮肿的面颊,上前一步,皱眉道:“你被打了?”
周昭并不作声,顾绍粗鲁地拽着周昭的胳膊,将人恶狠狠往地上一贯,饶是如此也没能让周昭哼一声,陆轻苹眉眼郁色更甚,但并未制止。
“将军!”一名禁军小跑着上前,附在顾绍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对方脸上浮现出阴恻恻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向周昭,“原来,咱们这位金枝玉叶的殿下。。。。。。”
他弯下腰,捏住周昭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刚才来人说周昭身中蛇妖情毒,但顾绍再怎么看,注视着自己眼睛都一如既往的平静,根本不像毒发的样子。
顾绍眯起眼睛,忽然注意到她那双颜色过于鲜艳饱满的唇,齿痕遍布,他顺着地上的血迹看去,突然抓住周昭藏在袖中的手,笑说:“你就是用这个克制?”
他手里举着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瓦片,边角锋利,很容易刺进肌肤。
周昭脸色发白,屈辱地别开脸去。
这种事情,绝不会再有下次。
陆轻苹冲上前,应该是想撩开周昭的衣袖看看,但仅限于手指头动了动,他收回视线,语气难得急躁,说道:“将军,夜长梦多,咱们还是速战速决。不如我先带人进去,如何?”
说是来查封牵机营的,却耽搁许久无一人敢进,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顾绍示意左右砸开门,将周昭拖起来拎进去,军令如山,很快禁军鱼贯而入,在牵机营身上蒙了数百年的神秘面纱就此揭下——
大宣的天,要变了。
“将军,总督大人,没人。”
“一个人都没有?”顾绍问。
“没有。”
“会不会是人已经走了,我带人出城去追。”陆轻苹尚未转身,顾绍抬起手,叫道:“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