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后初晴,空气像一把湿润的泥土。
用饭时,渡舟的目光像糖稀一样黏在周昭身上,周昭便顶着这样的眼神堂而皇之地回敬过去,装作无事发生:“大人,饭菜不好吃?”
渡舟被这许久不曾出现的称呼哽了一下,狐疑道:“嗓子怎么了?”
周昭面不改色地胡诌:“昨晚梦话说多了,口干。”
般般斜了个眼神,意思是这话能信吗?
“昨夜……睡得好吗?”
这人倒是忘得干净,自己记不得,却来试探她。
周昭毫无破绽道:“还好,做了个梦,梦醒便忘了。”
渡舟点点头:“我也做了个梦,但没有全忘。”
“哦,是个美梦还是噩梦?”
“一半一半。”渡舟道,“殿下呢?”
“噩梦。”周昭毫不犹豫,眼看着渡舟脸色不好,周昭放下筷子,转移话题:“我吃饱了,咱们何时去审多尾蛇?”
二人去地牢的路上,迎面走来三个傀儡,面生得很。
周昭回头看了两眼,心道:“这营中傀儡换新的频率竟然如此之快,渡舟昨夜发狂,难道除了他,还有旁人会这傀儡之术吗?”
再踏入地牢,虽然视线昏暗,玉面蛇却比之前“温顺”多了,它看见渡舟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却嬉皮笑脸道:“肯将人带来了?”
玉面蛇虽然交出佛珠,但要让他说出实情,却有一个条件——他只对周昭说。
渡舟道:“讲吧。”
渡舟看样子是不会走了,玉面蛇虽不情愿,吐了吐蛇信子,开口道:“周昭,你不是想知道当年实情吗?好吧,我告诉你。因为。。。。。。我做了谢景两年亲爹啊,哈哈哈哈!”
“起初我用黎国国主的脸,后来我嫌麻烦,干脆用真身,王后知晓实情后,却不敢说一个不字。”
犹如五雷轰顶,周昭听见自己的声音怒道:“不可能!当日婚宴,黎国国主明明有出席,更何况。。。。。。”
“更何况,他后来闻信匆匆赶来,被陛下你一剑捅了个对穿。自此周黎决裂,谢景对你,恨之入骨。我的陛下,你得知道妖跟人不同。我有那么多子嗣,随便一个都会幻化面容。对了,还有那封书信,也是我写的。当年无妄海一面之缘,听说公主殿下荣登大宝,我岂能错过一睹天子容姿的机会?可惜,见面才发现陛下身上杀气太重,不是我喜欢的类——”
渡舟抬手放在蛇身七寸,表情不大好看。
周昭攥紧拳头又松开,声音嘶哑道:“我明白了。当晚的黎国国主,也是妖变的,对吗?”
快说,我杀的是妖,不是谢景的父皇。
快说啊!
那时场面异常混乱,周昭快速为赤身裸体的王后穿好衣衫,几十个宫人听到动静纷纷跑来。
燕飞等人不知实情,只管将周昭赶紧带离这是非之地。周昭却不肯走,欲寻谢景一同抓妖,谁知黎国国主突然冲出来……
玉面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蛇信嘶嘶作响,却碍于渡舟不敢笑的大声,说道:“我的好陛下,你又错了。当晚坐在宴席上的是妖,但后来往你剑上撞的疯子,真是谢景的亲老子。”
“我控制他两年,他神智不清不楚,所以,这一笔血债,陛下尽管算在我头上。可是王后……”蛇首面目狰狞,骂道,“要不是你撞破我二人好事,我们一家三口也不至于到今天地步!”
“当了几天人,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渡舟手指微动,蛇妖顿时目呲欲裂,嘴上却不停。
“偏生你也配合,谢景百般质问,你却不肯告诉他当年撞破王后与一只妖欢好的实情。还有那些被杀掉的宫人,殿下,我真是小看你了。你想保住王后清誉,想与谢景解释清楚,又遮遮掩掩只把话说一半。谢景是个愣头青,你让他怎么信你?我本想借周朝之手除掉黎国,谁知你如此不争气,反倒是被谢景带兵打入盛都,难看!真难看!啊啊啊——住手!!”
蛇妖话没说完就被渡舟痛打,扭着身体骂道:“十六!你也不是个好东西!周昭杀母你杀爹,简直天地绝配!”
周昭心中空空荡荡,那晚腥咸的海风还在吹,却无论如何也吹不进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