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淮已死,往事她本无心过问,只觉心里闷沉沉地痛,动了动干涩的嘴唇,说道:“王后无辜,受你蛊惑欺骗,可长淮……长淮又何错之有。”
玉面蛇阴险道:“当然有错了。当年在食人坡,那小子便叫嚷着要杀我,我从安县辗转来到黎国,得知那里就是谢景的故乡,怎能不报复?”
他笑了笑,面容阴沉得可怕:“说来还得多谢殿下当年留我一命,否则,谢景的爹妈也不会死。”
世间最恶毒的咒骂也不过如此。还以为早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又岂知人非草木。
周昭脸色发白,渡舟低声道:“殿下,你还好吗?”
周昭僵硬地摇头,转过身,脚步虚浮:“走罢,走了,长淮。”
她没看到身后渡舟动了动手指,玉面蛇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来,便成了一滩流着脓血的烂肉。
走出牢房,渡舟突然闷哼一声,腰间昆仲躁动不安,颜色忽白忽红,竟像是要长脚跳出来似的。
“你怎么了?”周昭吃了一惊。
渡舟伸手往昆仲上狠拍了一巴掌,骨箫颜色褪去,渡舟神情恢复如常,回答道:“无碍。”
周昭打量着渡舟,目光审视。
月光下莲花开得安静,渡舟抽出骨箫在手中转圈儿,解释道:“殿下,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魂变吗?”
“记得,你说魂变能化妖生鬼。”那时月季花妖跟姜宅的老夫人柳染便是被这来路不明的魂变激化,才有城中尸体左腿失踪一案,周昭问道,“难道,是魂变的来源查清楚了?”
渡舟道:“嗯。”他说这话时,昆仲又散发出青白色的柔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忽明忽暗看得周昭目不暇接,“是东南方向。”
“东南?”
“人界最早只有一位东华飞升于瀛洲。后来嘛,听说又出了蓬莱、昆仑二仙。”由于渡舟的语气颇有不屑,这“仙”字自他口中说出全无敬仰膜拜之意。
周昭不知不觉接话道:“东有瀛洲,仙人抚顶。澹溪潺潺,水清无鱼。”
渡舟停下脚步,似乎好奇她从哪里听来的这话。
虽说瀛洲早在周昭登基以前几百年就存于世,可澹溪却是周朝亡国后才有的。
周城破后,暴雨足有一月,这雨浇熄了从永安门烧到盛都城的那场大火,也让人间各处洪灾不断。
雨停后,据传瀛洲便多了一条澹溪。
水清见底,沐之能除病消灾,浮骨则安魂渡魄,因此有许多人都往瀛洲供奉东华仙君。
周昭也是一愣,方才说时顺口,如今却不知来路。提起澹溪,周昭的脑海中霎那间空白如纸,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实在不太妙,她岔开话题道:“这跟魂变有什么关系?”
渡舟边走边道:“东南既有瀛洲,又有蓬莱,仙家道场理应清气充盈,却有魂变这种东西从东南而来。殿下,你不觉得奇怪吗?月季花妖之后,牵机营在其他几处也发现了魂变的痕迹。”
周昭点头道:“是很奇怪,如果真有大批魂片流入人间,恐怕要天下大乱。”
她说这话时,眉宇间不由自主地凝着一团散不开的忧虑,也许周昭就是天生的劳碌命,两辈子都长了一身忧国忧民的骨头。
她因为谢景一事碎了个七零八落的心,此时又被她一声不吭一片片捡起来重新粘好,自愈能力极强,准备好了一头扎进下一场蓄势待发的风暴里。
周昭从前便是这么过来的。
一个人若是有了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哪怕再怎么分崩离析支离破碎,也能从那点儿念想里面撑起一根虽然摇摇欲坠,但也一时半会儿断不了的脊梁。
行之有效,却极易反噬。
因为一旦回归平静,才能看到当初的伤口其实并没有粘牢,还在哗哗淌血。
所以周昭常做噩梦,少有安宁。
她问:“何时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