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起脸色发白,脚步情不自禁往后退了退,小声道:“富贵儿,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陆轻苹没说话,但十分自觉地挡在沈云起面前,继而说道:“主君,就是这些魂片大闹无相城,吃了许多低阶鬼。”
“很好,敢跑到我的地盘上闹事。”渡舟握着骨箫在掌心随意拍打着,顾绍跟那无头将军打得正酣,探出脖子叫道:“喂!没有人管管本侯吗!”
他这一分心,无头将军左手剑迎风霍霍刺来,顾绍勉力撑住,似乎骂了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随他去。”渡舟拉住欲跟上去的周昭,将那把行野剑交给她防身,“明鸢,你去那边休息。”
周昭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渡舟刚才叫她什么,这名字叫的人不多,突然间被人这么一唤,还有些无所适从。
陆轻苹正欲上前,渡舟制止道:“这些都是上千年的魂变幻化厉鬼,你打不过,留在此处护卫。”
陆轻苹只得道:“是,主君小心。”若是平时,陆轻苹根本不会多余说这后半句,但他心里清楚渡舟刚受过钦原骨刺的重伤,魂变又来势汹汹,难免忧心。
可紧跟着,陆轻苹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渡舟就站在那儿双手抱胸,昆仲则天生劳碌命,像一道青白色的闪电穿梭在众鬼之间。
凄厉的尖叫声连绵起伏,昆仲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那些刚刚扑上来的厉鬼仿佛城墙坍塌纷纷化作齑粉,腐肉的味道直冲天际。
渡舟身后观战的几人无不被这骇人的力量震惊,周昭忍不住自言自语道:“骨箫……是这般用的吗?”
陆轻苹并不常见渡舟出手,惊讶丝毫不弱半分。
眨眼间,海浪退去,眼前归于寂静。
沈云起抚着胸口道:“还好,还好。”
突然,一连串温柔的笑声由远及近自上空传来。
折杞面带微笑,缓步而来,点头致意道:“师父,昭姐姐,好久不见了。”
渡舟负手而立,道:“你倒是不怕死。”
折杞淡淡一笑,看向周昭,柔声道:“陛下,桦城匆匆一别,你还好吗?”
周昭那铜墙铁壁的心裂了道口子,江水滔滔,朔风冷雪,呼啸着从那道口子里跑出来。
当年匆匆一别,她到死前再也没有听到过折杞的消息。看他年纪跟那时一般大,想来也是战死沙场,无声地张了张嘴,终于说道:“还好。”
折杞的笑容变得有些惨淡,道:“陛下,盛都城,您守住了吗?”
“。。。。。。没有。”
渡舟横在二人中间,带着怒气道:“要打便打,哪那么多废话,拜年吗?拜年先磕头。”
折杞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膀,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单膝跪地,神情凝重道:“陛下,仇人近在眼前。当年兵败盛都,今日,可否要与臣同战?”
渡舟动也不动,甚至没有回头看周昭。
周昭只觉手中剑滚烫灼人,她缓缓抽出剑,剑芒锋利刺目,陆轻苹抢上前叫道:“你疯了?!”
“陛下,我大周冤魂在看着您呐!”
周昭突然笑了笑,从渡舟身后走出来,站在折杞面前,语气平静道:“爱卿,魂变是你搞的鬼吧?”
折杞脸色微变,没有回答。
周昭继续道:“镜妖,也是你跟小皇帝设的局吧?不过我猜,月季花妖并不是你所为,你只是发现了这个契机,利用魂变催生镜妖,意在杀我。”
“至于为什么你不想让我活过来,我还没想通。小皇帝要杀渡舟,你也要杀渡舟,你们一拍即合。宁啻流落无相城,作为城主的你自然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因为除了渡舟,只有你认识宁啻,知道长淮。”
周昭深吸一口气,天知道要让她承认顾绍就是宁啻需要多大的勇气。
“你将他送给小皇帝,借镇北大将军的身份还魂,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为你所用。终于,你等到了,我回来了。你让宁啻出现在岁恩宴上,再通过小皇帝跟梁王的口,告诉我渡舟的真实身份。你急着想杀我,没有错。但你想借我的手杀掉渡舟。。。。。。我不准。”
渡舟浑身一下子绷紧,又听周昭道:“我罪孽深重,不会怪你。可你错在不该用无辜人的性命设局。折杞,回头吧,别再错了。”
“。。。。。。”折杞半晌没说话,他站起身,拍了怕膝盖上的泥土,哈哈笑道,“陛下,你还是那么慈悲心肠。可是陛下,你知道因为你的慈悲心肠害死了多少人吗!当年我出兵姜国,带着兄弟们出生入死,多少次以命相搏,才换来寥寥几百姜国人送回盛都。可陛下您呢?您又干了什么?”
折杞怒道:“你非但不肯祭天挖心,还将那些想活命的周朝百姓都杀了!陛下,你的慈悲心肠,你的光芒普照,可曾低下高贵的头颅,看一看被槐鬼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