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渡舟挡在身前的宽大衣袖里露出眼睛,看见一个圆圆的白脑袋,和一个尖尖的红脑袋,从潭水里一前一后地探出来。
白猫呼呼噜噜地甩着身上的水珠,被溅了满身水的烛龙不满地呲牙咧嘴,这一猫一龙摇头摆尾地滚过草地,周昭伸出双臂正要接住般般,渡舟却将她拦住,烛龙很没眼色地凑到渡舟身边准备高谈阔论,渡舟连余光都没分给他,又踹了一脚。
“渡舟,别这样。”周昭温声道,“般般你没事啦,过来,我看看。”
渡舟不满地瞪了一眼“不速之客”们,问道:“明鸢,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周昭只顾看这白猫伤势,惊讶地发现它浑身上下压根看不见伤口,哪儿还顾得上渡舟,随口应道:“下次告诉你。”
渡舟不情不愿地别过脸,烛龙刚要靠近,他又骂:“滚!”
“什么态度!我好歹是个神!神哎!没大没小。”烛龙虽然这么说,却不敢再靠近渡舟,笑嘻嘻地往周昭身上蹭。
周昭左手抱着般般,又腾出右手摸了摸烛龙的头,两个活宝跟争宠似的往她身上钻。
渡舟本来是别开脸,突然腾地站起来,单手掐住烛龙的脖子往外一甩,这一下不知是故意还是凑巧,恰好扔到顾绍身上。
顾绍刚捡干净身上的水草,被这巨大的一团蟒蛇砸了个兜头盖脸,一边往后倒一边骂道:“操!本侯今天非要。。。。。。”
顾绍摔了个四仰八叉。
周昭却笑出了眼泪,她这一笑眼泪便停不下来,捂着脸埋在般般柔软温暖的身体里,肩膀也笑得一耸一耸的。
“……明鸢。”
过了会子周昭抬起脸,清晰的泪痕还挂在腮边。阳光和煦,天朗气清。她看着顾绍跟烛龙缠斗在一起,沈云起叉着腰在一旁观战,陆轻苹不情不愿地站在旁边皱眉翻白眼,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暖意升腾而起,她甚至没发现自己抬了抬唇角,问道:“你刚才是做什么?”
渡舟啧了一声,道:“烛龙几千岁了,老不正经。”
周昭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跟小动物生什么气?”
渡舟没承认,但他一巴掌拍在般般的脑袋上,认真道:“你要是个公猫,我就把你骟了。”
“渡舟。”周昭忍不住道。
渡舟改口道:“对不起,脏了殿下的耳朵。”他抓起般般放在自己腿上,威胁道,“母猫也不准天天黏着明鸢,听见没有?”
般般没好气地叫了一嗓子,并不想理会。
周昭摸着般般的后背,问道:“般般刚才明明受伤了,怎么突然又好了?”
“它有九条命,信不信?”
周昭很难看出渡舟是在胡编乱造还是认真的,她妥协道:“好吧,原来咱们的般般……是条狐狸呢。”周昭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般般的鼻尖,渡舟脸一沉,般般也被用同样的手法扔了出去。
周昭无奈笑道:“干嘛啊……”
渡舟装死不说话。
般般骂着脏话跑回来,抬起尖爪子,周昭眼尖地抓住般般,温声道:“不可以打他,知道吗?”她说完,感觉一道视线不偏不倚,暖洋洋地落在身上。
渡舟一条腿平放着,另一条腿随意地弯曲,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昆仲,右手手肘放在膝上,目光炯炯,眼底笑意如朝露。
这是周昭活过来后第一次这样仔细地看渡舟,她发现渡舟是眼睛先笑,再是嘴巴,最后低沉的笑声轻轻地从喉咙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