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我怕……”
“彤彤别怕,爹在呢。”闫斯年隔着铁栏抱住那孩子瘦小的身体,突然一声闷响,黑血从铁笼里缓慢地流出来,那孩子一声不吭地死了,闫斯年大叫一声一跃而起,将刀子拔出来刺向梁文潜:“陛下!臣先走一步!”
闫斯年那把手掌长的短匕首自然没能杀了梁文潜,被梁文潜两个守卫一人戳了一剑,从祭天台上扔了下去。
周昭颤颤巍巍地闭上眼,世界顿时漆黑一片。
……
雪越下越大了,周昭浑身发冷,夜风吹得城中哭咽声断断续续。
苍鹰断翅,沉于九霄。
凉州王入城后花了三天三夜,杀光了除周昭外所有皇族,一把火将堆积成山的尸体付之一炬。
其实那把火多余放,百姓跟疯了一样钻进火海里徒手挖出皇族的尸体,狼吞虎咽,宛如野兽。
有的被当场烧死,有的被周围抢食人心的陌生人杀死,有的则疯疯癫癫地吞了心。
有的哭,有的笑。。。。。。
最后一个槐鬼解药被堂而皇之地放置在祭天台上,并不设人看守,只说天子神血可避灾,其心可解百毒。
周昭当年隐瞒皇室就是槐鬼解药时,就预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她没得选。
她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大白于天下之日,就是她身败名裂之时。用她一个人的名声换几年太平,周昭觉得挺值。
不过周昭总还心存一点点希望,或许有人可以理解她,可以宽恕她,或许万家灯火还有她一盏。
但事实证明,希望这种东西是给上天眷顾之人的,然而上天从来不会眷顾双手沾满献血的人。
火势漫天,周昭躺在冰冷的祭台上,平静地望着这人间地狱,到处都是熊熊火光,到处都是手持凶器想要取她性命的百姓。
周昭不知道的是,早就三天前那场疯狂的大火之后,盛都城的槐鬼一夜之间全都死绝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虽然槐鬼已经死绝,但恐惧却深深刻在了人们的骨血。总有人想活下去,总有人想让亲人活下去。
起初是一个,后来是两个,无数个。。。。。。
他们争先恐后地跑上祭天台,群情激奋细数着周昭的罪状,忘了从前是如何将周昭当做神女供奉,忘了正是他们口中这个“千古罪人”死守着这座城。
他们用刀或者是别的什么利刃,划开周昭的皮肤,温热的血流出血管很快变冷,他们接住这从她的身体里淌出来的“神血”,嘴里骂着,喊着,却没有一个人敢用眼睛看她。
“陛、陛下,民妇不是故意要害您的。。。。。。”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跪在周昭身边,她哭得那样伤心,襁褓中的婴儿伸出青紫的胳膊哇哇大哭,“陛下,求您赏我儿一点神血吧。。。。。。”
说着,她掏出一把冷冰冰的匕首,准确无误地割在周昭喉咙上,血瞬间喷薄而出,溅到那妇人惊骇的脸上。她反应了一下,眨眼间变得狰狞可怖,将婴儿的嘴凑到周昭面前,红着眼睛道:“喝!儿快喝呀!这是神血,喝了就再不用怕那槐鬼了!”
周昭意识模糊前心想,这大概就是报应,是她从前拔了那姜国人舌头的报应。
吵嚷声中,一把刀粗暴地插入胸口,周昭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人被挖了心是不会立刻死的。
她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头颅软绵绵地垂到一侧,透过拥挤的人群,周昭忽然看到祭天台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棵参天大树。
树下有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正眼巴巴地望着祭天台。那棵槐树跟周昭从前看过的都不同,那就只是一棵槐树,上面既没有人脸也没有鬼头,今夜虽是隆冬大雪,槐树却一点点绽放出白色的小花,很是稚嫩,在风雪中轻轻摇曳着枝桠。
汇成溪流的血水一直沿着祭天台流淌,淌到树根底下,让那棵槐树开出的花似乎也染上丝丝血红。
安平六年冬,周朝最后一位皇帝死于祭天台,流干了最后一滴神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