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久一开始总觉得卿啾像他,也最好是像他。
像年轻时孤立无援,饱受欺凌,走投无路的他。
这样他才会心疼他。
可真的像了,他又会觉得无趣,怎么能真的和卿秋一点都不像呢?
果然,后来他才知道,一切都只是偽装。
那孩子骗了他,他明明和卿秋一样聪明,一样狡诈。
简直就是世界上另一个卿秋。
迟久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住到那场雨中,少年推著他,问他要不要叫救护车时。
迟久在濒死之际第一次放下心结,第一次仔细观察那双和卿秋肖似的眸子,第一次发现两个人其实一点都不像。
卿秋是卿秋,世上只有一个卿秋。
就像迟久是迟久,世上只有一个迟久。
可惜卿秋早就死了,迟久也成了卿承安,过去的两人同时被彻底抹除。
雨声淅淅沥沥。
迟久想起那封信,良久,不由嗤笑一声。
他以为那孩子是卿秋留在世上的唯一遗物,但原来,他的名字才是卿秋留在世上的唯一遗物。
迟久的求生意志逐渐薄弱,昏昏沉沉之际,开始稀里糊涂地想尘封已久的往事。
卿秋叫他小九,宾雅叫他小九,但他其实不叫小九。
他叫迟久,是和阿伯商量,认真决定的名字。
……不过啊,这个名字好像也不太好。
迟久迟久。
命中注定,他想要的一切都会又迟又久。
迟久越发睏倦了。
迟久这个名字不好,但毕竟是他起的,他其实更想別人叫他自己起的名字。
但直到他快死掉,他最初的名字都没几个人记得。
……或许他应该早点告诉卿秋和宾雅此“久”非彼“九”。
可他是那样拧巴的人,爱钻牛角尖,不爽的事从不会主动问。
就像直到快死掉,他都没能真的知道,卿秋是恨他还是喜欢他。
雨渐渐停了。
迟久侧身,在死前最后一秒,看向少年的身影。
过去现在交叠一瞬,有一瞬间,迟久真的认为是卿秋回来了。
可再仔细一看,那只是卿啾而非卿秋。
迟久终於释然。
卿秋已经死了,他也快要死了,如果人生有下辈子……
卿秋,我们別再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