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已然声明,歷史,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针对的只是冯先生与周厉帝这一件事,並未言及周厉帝如何。
治史,需严谨,需真实,周厉帝的是非功过,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在位期间,乱象丛生是真,宠爱陈皇后是真,劳民伤財也是真。
但,他是否刺杀了冯先生,在这一件事上,只有是或者否这两种答案。
若天下史家皆如你一般,只知扣帽子,只知站在当权者一方,那还修什么史,立什么言?
还好,我大寧一朝,从未有因言获罪这么一说,史家可以尽情挥舞笔墨,为后人留下真正的歷史。
我有一言要告诫这位兄台,莫要因態度而扭曲真相,治史求的是真,做学问也同样如此。
若我没猜错,你应当是嫉恨在下近些日子的名声,想要以言驳倒我,想要让我被采律司抓走,好成就你的名头?
想法是好的,但太投机了一些,风险太大,不如老老实实做学问,科举有个好名次才是真。”
李志风轻云淡地坐在椅子上,饮了口茶。
那监生面色铁青,冷哼道: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装模作样。
你又怎知,你知道的歷史为真,史书上的歷史为假?”
“我师父告诉我的。”
“你师父?说出那位大儒的名字,让我等也开开眼界,看看是哪位高人,竟知道如此多的真相。
哼,你与尊师若真有本事,你又怎会在这小小的太史馆中?我观你年纪不大,你又为何不参加科举,博一份前程,只知在此说这些高高在上的言语?”
翰林院中那几位书院出身的官员,眼神更奇怪了。
“你当真想知道原因?”
李志放下茶杯,似乎看见了什么,眼神中儘是笑意。
“故弄玄虚,不就是家中有祖业,朝中有关係,有甚好猜的?”
那监生冷笑著道。
“並非如此。”
李志站起身,身形挺拔,青衫依旧,写满了书生风流。
他迈开了步子,向太史馆大门处拥挤的人群走去。
眾人疑惑地看著他,不知这狂生又意欲何为。
有人顺著他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怔,隨后眼神中儘是愕然。
人群中,有一位美貌女子,儘管穿著普通的宫女裙装,扎著普通的宫女头饰,可只要她站在那里,气质的雍容与华贵便再无可掩饰。
“这是……”
“长、长公主殿下?”
“是殿下!”
“殿下怎么,等等,莫非此李志当真是……”
眾人惊讶著,脑海中都想起了上个月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
竟然是真的!?
那位大名鼎鼎的春秋书院小祭酒,当真要当駙马了!
锦书抿嘴笑著,仪態万方,看著李志穿过人群,缓缓向自己走来。
青衫书生望著这张朝思暮想的面容,轻轻道:
“你久等了。”
这句话,锦书等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