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乡却眼含希冀,道:
“一回生二回熟,新兵变成老兵的速度很快。
我听乡里老辈子说,他们年轻那会,全天下都在打仗,遍地都是军头子来徵调民夫,那光景,那乱世,不想死就只能把命卖给人家,起码能吃上饭啊。
那会打仗,老兵死了,新兵补上,一场仗打完,新兵也就成老兵了,刚被徵召来的民夫又成了新兵。
人啊,命不值钱,一茬茬的死,但好像怎么死都死不完,是个男丁拉进部队里就说是兵,要么那会动不动就號称几十万百万大军的。
別看现在咱们跟边军比不算什么,放到几十年前,咱们这装备,咱们这身体素质,咱们平时操练的阵法,嘿,咱们也是精锐,只不过没见过血罢了。
等这一场下来,见见血,要是咱们也成老兵了!”
佟三默默点了点头,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嘴凑到同乡耳边,道:
“我听说,咱们老伍长以前上过战场,打过仗?”
“那可不是嘛。”
同乡的声音丝毫没有收敛,笑著瞥了眼走在一旁的老伍长,道:
“当年雪满关还没像现在这样强大,雪原蛮子整日窜到咱们蜀地来,朝廷就组织了一场反击,也是薛总兵统帅,给雪原蛮子都打了回去。
当年咱们老伍长也参加了那场战役,还捞了两个首级,本来是能留在雪满关的,可他还是把军功换了赏,回了咱老家。
两个首级换的赏可是不少啊,给老屋盖起来了,还討了媳妇,留在军队里,凭著上战场的经验成了咱们伍长,閒下来时顿顿有酒,隔两日能买点肉吃,神仙日子啊。”
老伍长在一旁听著,撇了撇嘴,道:
“老子用命换的,羡慕去吧!”
佟三见老伍长也跟著他们说笑,胆子也大了起来,问道:
“头,杀敌啥味的?”
老伍长想了想,眼角的皱纹抿了起来,似乎在回想。
佟三眼巴巴等著,可等来的只有一句……
“我忘了。”
“怎么能忘了呢!”
佟三傻眼了。
“兔崽子,十好多年前的事,你让老子咋个记得?
令旗一挥,就跟著队伍衝锋,雪蛮子骑著马杀过来,先砍马腿,给他摔下来,再拿刀往脖子上一砍,人就死了,哪有啥子味哦!”
老伍长不知怎的,有些想自己的烟枪了,可惜这会不能吸上一口。
“就这么简单?”
佟三接著再问。
“只要你不害怕,就是这么简单。”
老伍长意味深长道。
佟三有些茫然。
“箭在头上乱飞,投石机不知什么时候就砸到你,心砰砰地跳,一堆凶神恶煞的傢伙挥著马刀就衝过来了,身边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喷的到处是血,你累的气都喘不过来,眼前啥都是重影,你想擦擦汗,又抹了一脸血,不知道是你的还是敌人的。
眼看著你这战阵就要被衝垮了,又有一个满脸鬍子的大汉举著弯刀砍你,你累的没力气了,跑也跑不动,刀都快拿不稳了,但你还想活著。
想活就得再拼一把,你一个咬牙,不知道从哪里又憋出来一股子劲,一刀给他弯刀盪开,又一脚给他踹到地下。
这时候你才知道,那雪蛮子其实身上也没劲了,都是硬撑。
你坐在他肚子上,一刀捅进他胸口,再一拧,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