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乐穿得厚实,又习惯了早起,能够适应寒冬。他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便朝檐下的面架走去。
面架上是一个木盆,盆里已装了两瓢井水。
井水冬暖夏凉,不冰手。
裴乐洗完脸,在手上脸上都抹了些面脂。
程立和周夫郎都比他起得早,他将脏水倒掉,正好程立提着竹篮子回来,篮子里是买的早食。
“买了油饼子和豆腐脑。”
今日是腊月二十九。
他们要启程回家,得吃些暖热的,才能扛得住路上的寒气。
需要带回家的东西前一日收拾得差不多了,也和房主林北说了他们今日离开,等吃完早食,周夫郎也将水烧开了,既然便忙着套驴车,搬东西。
程立过年总共有半个月的假,但包子铺不可能停半个月不开门,因此他们只打算在家待到初五。
因此收拾的行李不多,几套衣裳,还有带给家里的东西,只占了小半车厢。
——车厢是两个月前定做的。
裴乐想起来府城时坐的庄凌的马车,车上有铺盖,于是有样学样,把草垫拿来铺到了车厢里,再铺上床单,最后放上一床棉被。
锁好大门,周夫郎掀开车帘,一看就笑了:“你倒是会享受。”
“主要是为了不冻脚。”裴乐说着,脱了鞋,将草垫掀开一角,鞋放过去,随后坐在车厢中,靠着包袱,用被子盖住下半身,果然很暖和,就像在床上似的。
三个人说好了,轮流赶车。
周夫郎赶第一段,程立进了车厢,同样脱了鞋,挨着裴乐坐下。
车厢是向后开的,装衣裳的包袱放在最里面,二人靠着的便是,其余包袱则放在两侧。
两人头一回坐在一个被窝里,但或许是因为穿得厚,裴乐半点不觉得羞涩,还像没骨头似的半靠在汉子身上,打了个哈欠。
“困?”程立侧头问他。
裴乐点了点头。
因为要回家了,他前一晚有点兴奋,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加之驴车行驶起来有轻微荡感,更滋长了他的困意。
“那你睡吧。”
这副车厢长五尺半宽三尺四寸,想要完全躺下睡觉不太行,但靠着包袱或者人睡,还是绰绰有余的。
周夫郎驾车素来稳当,程立也值得信任,裴乐便放任困意,拿了个小包袱垫在脑后枕着,闭上眼睛。
因为是寒冬,车窗都关着,车帘也遮得紧,车厢内很暗,看不了书。
程立在被子里握着未婚夫郎的手,视线落在对方脸上。
光线暗,可他视力好,加之两人太过熟悉,他依旧能将人看分明。
裴乐十二岁时容貌并没有显得特别出众,如今长开了,鼻挺唇红,这几年又风吹日晒得少,皮肤也白嫩起来,打眼一瞧便知是个俊哥儿。
程立看了一会儿,屏住呼吸,轻轻在哥儿唇上碰了一下,随后滑落的被子往上提,重新将人盖好,视线落向别处。
—
裴乐睡了个好觉,醒来后看见程立在摆弄九连环。
这九连环是他们准备带给石头的玩具,程立应是无聊,才先拿出来玩。
裴乐看着程立将其完全解开,心中记下解法,才拿起水囊,喝了几口水。
水囊也拿棉被盖着,里面的水凉得慢,这会儿还是热的。
裴乐打开侧面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冬季白日短,所以他们原先商量好了,饿了就在车厢里吃些糕点,路上不停,免得天黑还到不了家。
裴乐这会儿不饿,但估摸着行驶了有大半个时辰了,便关上侧窗,打开前窗:“阿嫂,停下来换我赶车吧,你进来暖暖身子。”
周夫郎戴着手套和帽子,脖子上还围了一圈领巾,闻言转过头道:“我还不冷,从官道下去再换人。”
看了看前方,预计半炷香就能走完这条路了,裴乐缩回脑袋,将窗户重新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