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看着那张脸,老泪纵横。
皇帝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适?”
年轻的陈叔从大殿外面走进来,目光警惕地看着这群人。他脊背挺直,眼神清亮,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剑。
“陛下,”他声音沉稳,“让我来问。”
君主摆摆手,“安通,不必紧张。我看这位先生不像坏人。”
未来的陈叔听到那句“安通”,浑身一震。那是他的称呼。是二十年前,皇帝对他的称呼。
“你……”年轻的陈叔看着未来的自己,眉头微皱,“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未来的陈叔哑着嗓子说:“不认识。只是路过此地,听闻陛下仁德,想求见一面。冒昧之处,请陛下恕罪。”
皇帝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窗外的阳光。
“说什么恕罪。来者是客。”他走出几案,亲自引众人落座,“来人,上茶。”
众人落座。
皇帝坐在主位,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诸位是从哪里来的?”他询问的语气随意的像是在聊家常。
“从北边来。”狄刀接口,这是他们提前对好的说辞,“逃难的。听说金城这边安定,就过来看看。”
“北边,”君王的眉头微微皱起,“那边不太平。”
“陛下打算怎么应对?”微安忽然开口。
君王看向她,说,“练兵。但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守住这片土地,让百姓能安居乐业。”
微安垂下眼,没有说话。
她想起十几年前那场惨无人道的战争,眼前这个人,和那个疯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小满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但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皇帝。
那是她的父亲。那个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的人。此刻,他就坐在几步之外,活生生的。
她想叫一声父皇。但她叫不出来,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茶端上来了。
一个女子端着托盘,低垂着头,把茶盏一一放在客人面前。
她走到皇帝身边时,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温和中带着一丝柔软。
“辛苦了。”他说。
那女子微微欠身,没有说话,转身退下。
她经过静儿身边时,抬了一下头。
那一刻,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春来在静儿体内猛地一震——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神情
是姐姐。
是林娘。
茶过三巡,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叔叔,”小满看向父皇的眼神有许多不忍,“您……”她想说却根本开不了口,有太多话了,到了嘴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叔见样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陛下款待。我们该走了。”
君王也站起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老先生,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若是有缘,再来金城坐坐。”
陈叔点头,不敢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陛下。”他说,没有回头,“好好活着。保重身体。”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老先生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