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希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客栈,消失在晨雾里。街道刚刚醒来。卖早点的摊子开始冒热气。
易希走得不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想快点到,还是想慢点到。
那张纸条在怀里,被他攥得发烫。上面的地址他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那是他北方老宅的家。
骑马半日就能到。他放慢速度。慕幸坐在他身边,也不催。只是陪着他。
易希忽然开口。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慕幸抬头看他。易希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有些迷茫,少了许多他赖以维生的执拗。
慕幸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她怎么活着?”
易希顿了顿说,“我希望她不要把自己的一生套在家国大义的笼子里,当一辈子的金丝雀。”
“这个时候你出生了吗?”
“我出生了。”易希回答的声音很小。
“抛弃你,对你母亲来说太残忍了。”慕幸轻声说,她对这样的事情毫无办法,
门不是虚掩的。
易希攥着怀里的纸条,站了很久。
“故人来访”四个字,在这里是进不去的。他比谁都清楚他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易家的门房,连送菜的都要盘问三遍,更何况一个面生的年轻人。
他绕到后巷。
后门开着一条缝,有个婆子蹲在门槛边择菜。易希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大娘,跟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递个话,”他顿了顿,“就说金城来的,带句话给她。”
婆子抬起眼皮看他。
“你谁啊?”
易希从袖子里摸出块碎银,递过去。
婆子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他的脸。年轻人穿着寻常,但气度不像普通人,那双眼睛看人时定定的,让人心里发毛。
她把银子攥进手心,没吭声,起身往里走。
易希站在原地等着。
后巷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把阳光切成一长条。有鸟从墙头飞过,影子落在地上,一晃就没了。
等了很久。
脚步声从门里传来。
一个穿青布衣裳的丫鬟探出头来,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里带着打量和警惕。
“谁找我?”
易希看着她的脸。
这是翠儿,他认得她。现在她还年轻,眼睛是亮的,头发是黑的。
易希喉咙动了动。
“我……”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想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