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泫然欲泣,耷拉着头道歉是她害得大家半夜吹冷风,却被学长揉了头毛。
她怔愣抬头,看见喜欢的学长歪头冲她一笑。
几十个高大壮汉吵吵闹闹彼此指责,把她围在中间,连冷风也吹不到她,却被学长捉住手腕,脱下自己的战术手套硬套上。
学长说:你是狙击手,要保护好自己的手。
小西娅两手捂住发热的脸颊,借着夜晚笑得傻气。
下属们悲悯:完了,小西娅傻了——都怪老大!
天不亮就撸袖子去顶头上司门口替自家少尉找场子,气得上司拎起军棍杀气腾腾追杀遍整个军营,揍得壮汉们哭爹喊娘。却在背着手害怕搅衣角的小西娅面前,冷哼扔了军棍,勾勾手指:过来。
抓起少尉的头发。
给少尉编了两条麻花辫。
上司打了个蝴蝶结,后退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欣慰点头:我就说我的手艺比你队里的家伙们好,看!
小西娅呆滞摸摸头,嘿嘿笑了。
老师也笑了。
再如何年少成名独占鳌头,老师眼里也是个小孩子,还在长身体呢。
别的小队做错了事被上司严厉叱骂,小西娅做错了事会收获一个严厉的随队老师。她在前面战战兢兢一步三回头,老师在后面抱臂大马金刀坐镇。
老师一巴掌拍她后背上怒斥:想怎么做就去做,老师在后面给你兜底!
她哭丧着一扭头,老师学长们都站在她身后,冲她竖大拇指:我们都在,怕什么?
军团不是小西娅的职场,军团是小西娅的家。
她尊敬的老师,喜欢的学长,亲近的前辈们……都在这里。
不……
不在了。
全都不在了。
浑身是血狼狈的少女从尸体下爬出来,学长和老师的尸体从她后背上滑下来,死不瞑目的脸砸在她面前。
她睁着一双已经流干了眼泪的眼,看见战场焦土千里,硝烟未散,满地横倒的尸骸都是她熟识的脸。
派往遗迹地区的整支纵队……全军覆没。
只剩下她一个,被老师学长们层层护在身下,从本应该死亡的地狱里,硬生生爬了出来。
“最后救了你的,是前去支援的晏止戈。”
林沉麓眸光平静:“你是‘最后的大队’,唯一的幸存者。”
尤金歪头,静静看她。
林沉麓漠然:“纵队全军殉职是封存档案,但溯游首席的权限是顶级的。”
她早在郁和光那里看见了档案,“你以为郁和光那个走一步算八百步、警惕到连多一个队员都不肯招的,会放任不知底细的人合作?”
尤金笑了下,缓慢摇头:“我知道我的档案里写着什么,我见过。”
“但有更多东西,被历史摒弃,没有写进档案。”
记录里冰冷的文字不会书写战士的崩塌,鲜活的面孔变成无机质的阵亡数字。
而在档案之外,不——晏止戈没有上报的,是废墟神降。
残阳如血的战场,血人少女抬起头,看见了神祇降临。
落日的血色光辉吞噬残局,神祇自光晕中居高临下伸出枯瘦的手,无数声音瞬间在少女脑海中炸开,一声比一声更混乱的呢喃逼迫她无所遁逃,仿佛六千年的知识量一秒钟被塞进大脑,无法理解的事物瞬间塞爆了所有理智的弦,每一缕肌肉,每一根血管,都在无与伦比的重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崩塌声。
二十六面骰血色啸叫,少女仰头惨叫凄厉。
血泪沿着脸颊流淌冲刷污泥,她睁着眼,眼角迸裂,直视神祇。
“你说错了一件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