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轻笑,平静道:“我是唯一在遗迹战场上直面【邪神】,却存活下来的。晏止戈及时带走了我。”
“我不是‘最后的大队’的幸存者。我就是,最后的大队。”
少女军官赌上灵魂溃败拼死直视【邪神】,她带回的情报成为前期勘探部队唯一留下的线索,让晏止戈和溯游联队得以踩着前人的尸骸,成功进入遗迹深处。
尤金波娃再次醒来,却是在军队监狱里。
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她被怀疑已经混沌,或被邪神入侵取代。她被监禁在冰冷昏暗的钢铁牢狱中,沉默等待一轮又一轮严苛的审查。
‘我的老师,学长,前辈,我的上司,同僚,下属,全都死在遗迹战场上。九死一生,我竟得以拖着残躯回来。’
尤金波娃睁着黯淡如脏水的蓝眼睛,向审讯官惨然一笑:‘可你知道最残酷的是什么——你们说,是我杀了他们!’
审讯官冰冷如机器,只说:请你回答问题,战犯尤金波娃。
小西娅死了。
随着最后一个会亲昵呼喊她的前辈一起埋葬战场。
活下来的是满身疲惫的尤金波娃,睁着一双无神的眼,木然在邪神与人类的拉锯战中无声溃烂,崩塌得无声无息。
羽翼未满的雏鹰,一朝失去了所有挡雨的巢,独自走进风雨。
“是因为我吗?”
林沉麓忽然问:“是我通告了溯游,【邪神】可以顶替人类身份。”
尤金笑着摇头:“你做的对,林。【邪神】如果顶替队友潜伏溯游,不及时发现只会酿成灾难。”
她垂下眼:“十国军团……秦校长对我的怀疑也并非空穴来风。”她笑着轻描淡写,“遗迹战场的残骸,风化在了我离开第二天的日出之后,所有将士的遗骨未来得及收敛。”
她深爱也深爱着她的人们,在日出的第一缕阳光中化作齑粉。
想立一座空空的衣冠冢,也没有遗物可寻。
“是不是很像替卧底扫除后患?”
尤金笑眯眯耸肩:“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说的话,也无从比对我是否是我本人。毕竟认识我的人都化成灰了嘛。”
她摊手道:“晏止戈和他当时的队员倒是能为我证明,但是他那时候正忙着深入遗迹,还没回来呢。”
晏止戈将尤金波娃送出战场遗址,立刻拿着她交给他的线索深入遗迹腹地,从此了无踪迹,生死不明。
尤金波娃曾希冀问审讯官,却只得到冰冷的回答——‘他们死了。你害死了他们。’
消失数月,全队断联,没人相信晏止戈和前往遗迹的溯游属员还活着。
但在所有人眼里的希望尽数湮灭之后……晏止戈拖着濒死残躯踏行一路淋漓血迹,从遗迹中归来。
他不仅带着部分队员生还,还确定了遗迹隶属于印加神系,正是传说中万神皆陨的【神墓】。
他说:遗迹之下,是【深渊】。
兴奋迎接晏止戈的师生们这才知道,晏止戈耗时数月不仅深入腹地,更进入了遗迹下的深渊,带回了深渊的消息。
——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深入【深渊】,带回【邪神】讯息还活着回来的!
晏止戈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抓紧温不言的手说清自己的发现,就因为伤势太重昏死过去。
他在最高级别医院的高危病房里躺了两个月,醒来后第一件事是走进军部监狱。
满载荣誉归来,加冕首席的年轻学生亲手打开牢狱大门,人造太阳的光亮从门缝一路洒进角落,枯坐如骸骨的战犯迟缓转动浑浊眼珠,张扬的孔雀蓝点亮死寂暗室。
她抬头,太阳朗照她。
难得一见的高级长官们谦卑站在年轻首席身后,军团长作陪,审讯官歉疚鞠躬道歉解开她的枷锁,溯游师长在侧,浩浩汤汤随首席步伐而来。
军部隶属戚山川。十国军团则归属秦疾安执掌,以弥补溯游无尽者稀少之数。
溯游首席的权限远在军团长之上——那是尤金波娃第一次对溯游权限有了实感。
因为那刚刚加冕的年轻首席指向她,说:‘如果印加遗迹的战场上有功臣,那阿纳斯塔西娅·尤金波娃就是唯一的丰碑。’
‘阿纳斯塔西娅·尤金波娃不是战犯,她是一切荣耀的归属。’
大病初愈的晏止戈形销骨立,年轻而锐利,刚从战场凯旋还带着未褪的暴戾,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插在军团与溯游之间,无人敢引颈试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