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诤摇了摇头:“这我便不知了,仁之几乎从不将公务带回家处理。”
薛灵玥站起身来,温声道:“无妨,对了,您可有什么衣裳用物或者是吃食想送给黎大人的,我帮您捎去。”
“这会不会给您添麻烦?”她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先前那些武宁卫的大人们说了,仁之犯得是大事,绝不准探视送物,否则。。。。。。”
薛灵玥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有我的法子,柳先生尽可放心。”
柳诤欣喜地应了一声,费力地掀开被子,竟是要下地亲自准备,吓得薛灵玥立刻上前搀扶。她颤抖的手握住薛灵玥的小臂,两人四目相对,她感激道:“薛大人侠肝义胆,我替他多谢你了。”
薛灵玥的声音放轻了些,“先生何出此言,您真正该感谢的是门外那群您倾注心血教导的女郎,她们告诉我你与黎大人这些年变卖家资开办女学,家中常年清贫如洗;也是她们告诉我,这些年您二人一直形影不离,濡沫涸辙,便是遇到再难的事也相互扶持至今。若非她们赤忱相告,我也不会意识一位与夫人鹣鲽情深,体恤百姓的好官,怎么会突然犯下如此恶行呢?”
柳诤眼眶一红,眼中泪光闪烁,“想不到这些事,她们竟都记在心里。其实当年我选择嫁给他,并非出于儿女情长,我出身醴陵柳氏,家中金楼玉阙,朱轮华毂,但他们给高门贵族的女郎教习音律书画,却是为让她们学会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这些不是我想要的。”
她眼中忽然注入一股力量,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个瘦如青竹的少年郎君站在自己面前郑重的承诺,“可他看到了我的志向。他说他愿意将我的志向,当做他的志向,往后的路再艰再险都与我一同走。寒暑二十余载,他没有食言,我们两人相互搀扶。把当年许过的愿,都变成了真的。。。。。。”
薛灵玥紧握住她的手,“先生放心,若有冤屈,我薛灵玥定当倾尽全力,绝不放过幕后真凶。”
柳诤含泪点头,她掏出一枚藏在怀中的靛青色荷包,那上绣着两颗相依的青竹,针脚细密,只是外表灰旧,四角都有些起毛了,显然常年佩戴。她直视着薛灵玥,像看透了什么似的,“见过此物,他定然会对薛大人知无不言。”
薛灵玥被看穿心思也不羞恼,只是眉眼弯起,会心一笑,郑重地接过荷包收好。
二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轻笑出声。
屋外日头高悬,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二人心照不宣的笑脸上。
。。。。。。。。。。。。
薛灵玥骑快马赶回衙门。
刚走到门口,恰好遇到郭重威从里头出来,他见薛灵玥眼睛一亮,“诶,薛大人,正巧我要去找你呢!”
“可是公务出了什么问题?”薛灵玥将缰绳递给门房,拍了拍身上细微的尘土,“工曹说城中在规划新集市,我便骑马去转了转。”
郭重威笑眯眯道:“哎,我又不是来查薛大人岗的!”
两人并肩往府衙内走去,他道:“有一事我忘了告诉你,月前刺史大人将虎符交给我与黎守圭轮流保管,今日是十五,下半个月该交给你了。”
方才还疑惑的事儿,竟然这么快就有下落了。薛灵玥故意装傻充愣道:“想不到咱们衙中竟还有这种规矩,不过虎符贵重之物,刺史大人为何不自己拿着?”
郭重威一哂:“你想啊,刺史大人带着虎符去巡守边防驻军,这要是别人知道了该怎么说他?他如此做,也是好安你我和众官员的心呐。”
薛灵玥微微垂眸,这未免也有些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李德茂若没有谋害祸乱之心,何至于如此提防谨慎,处处想要向众人自证清白。
敛去眸中的疑虑之色,她抬起头附和道:“正是如此,刺史大人忠君体国,爱民如子,确实不失为一计良策。”
说话间两人走进屋中,郭重威合上门,将一个红木漆盒递了过来,这东西拢共还不到半个巴掌大。他压低了嗓音,郑重道:“此物关系重大,你需日日随身携带,便是沐浴就寝都不可离身几丈。可记得了?”
“是,下官记下了。”薛灵玥佯装认真,抬手掂了掂这分量极轻的木盒,正要打开看看,倏地被郭重威重重摁住。
他脸色神神秘秘的,“啧,此物不可轻易打开!你没听说过民间有云,这虎符一见光,城中必有血光之灾啊。”
“那这么说来,郭大人也不曾打开过?”薛灵玥一副受惊的样子。
郭重威眼皮直跳,“我打开它干嘛!这漆盒好端端的,自从交到我二人手中就没打开过,你打开了,万一有它个三长两短,届时你我全家掉几回脑袋都不够赔的,可千万收好!”
薛灵玥如小鸡啄似地连连点头。
见她这般听话谨慎,郭重威放心地走了,但他抬脚刚刚跨过门槛,薛灵玥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等人彻底走远,她立刻利落地插上门栓,抬手一掀——
窄小的漆木盒子中间,半枚通体乌黑,刻满铭文的青铜虎符好端端的躺在里头。
真没丢?!
不对啊。。。。。。那魏默杀人当夜亲自来衙门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揣着疑窦独坐衙中,见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在天边,薛灵玥倏地起身悄声往牢房去。
以她现在的身份并不宜见黎守圭。但秦艽与武师傅还没回来,等着也是徒劳。
昏暗潮湿的会州大牢内发出阵阵腐臭与血腥味儿,混合着一股莫名的霉味,四散在空气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