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等吧,她在心里说。指尖一勾,一枚玄蝶已拈在手中。
雨好像变大了,眼前是林边的一块空地。方圆几里都没人烟,很适合杀人。
她从树下走出来,跌跌撞撞地走进冷雨中。
扬起手,玄蝶振翅而飞。
叮呤当啷,静默的暗杀终于被打破,那是有人用刀剑挡开了她的玄蝶。
传她玄蝶的祖父曾对她道,玄蝶既出,必杀人取命。可是今天她的玄蝶却被人挡开了,自她练成玄蝶以来,这是第一次。是因为有一个新的生命即将诞生,因而她失去了夺取生命的力量吗?
挡开玄蝶的人——这一次,竟有十几个,一齐回头看她。站在最外面的一个人看了看她的大肚子,道:“我教处理私事,不想死就别插手。”
“哦,私事。”归凝从嘴里取下一直咬着的匕首,软木鞘上已被她咬出了深深的一圈牙印,“既然是私事,那我更要插手了。我和他,私得不能再私了。”
归凝说完这句话,才听到他沙哑至极的嗓音:“阿凝,为什么要过来,我说过……”
归凝瞪了他一眼:“你废话好多!打架就打架,我最讨厌打架的时候啰里啰嗦。”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有利刃从指间飞出。
这一战,从午夜战至天明,从无人的林野战到繁华的街市。
最后,她拉着他的手,沐浴着浑身的鲜血,终于还是敲响了归家的大门。
归凝已分不清自己身上的血,究竟是她的,还是他的,是来自他们受的伤,还是即将出世的婴儿。
归凝也不知道,她当初选择把那座属于他们二人的小院盖得离归府这么近,是不是因为她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天的来临。
那一天,当他第一次把她搂在怀中的时候,他说:“我不是什么好人,而且随时都会死的。”他分明是满腔爱意地抱着她,可是神色却那样忧愁。“就算是这样,你也要与我在一起吗?”
“巧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归凝道,“而且,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这句话,她感到他的怀抱震颤了一下,仿佛是笑了一声,又似乎是哽咽。“你不知道,”她听到他悠悠地叹,“他们不会罢休的……”
“他们?”归凝问。
他沉默了一会,道:“我不是中原人,这个,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嗯。”归凝随口应了一声。他不是中原人,她在他们相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为什么呢?也许是因为他的武功路数和她所知的任何一个门派都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他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中原大地上,没人比你更厉害了吧?”
“我是西域摩教的伽隐法主,伽隐,是杀生的意思。”他松开了怀抱,低着头,轻轻地道,“此位世袭,虽然在教中地位尊荣,但,世世代代干的是搜捕叛逆、处死异端的事。”
他转过身面对她,朝她摊开一双手。“我五岁开始学武,十二岁继承法主大位,这么多年来,我每天干的事,不是钻研杀人的功夫,就是天南地北地杀人。我这双手,到底杀过多少人,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他们告诉我,我父亲、我祖父、我曾祖父……他们都是这样的,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他弯着嘴角,笑意却苦,“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只知道,当我把刀子拔出来的时候,人的血,会像喷泉一样喷出来,喷得好高好高。阿凝,我真的好讨厌血腥味。”
“有一天,教主带了一个少女来见我。他说,这是主为我选定的妻子,按照历来的传统,我要与她成婚,生下儿子,等我死后,我的儿子会成为新的伽隐。”
“第二天,我就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