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允真睁开眼的时候,从破旧门扉上漏进来的一丝天光正打在面前的一堆柴火上。
归允真认认真真地盯着那堆柴,看了好久。
光是橙色的,一点儿也不刺眼,没有多少热度,想来屋外正是夕阳西下,才有这样的迟暮之光。柴火也不新鲜,应该堆在这里很久了,上面落满了灰尘。从没钉严实的木墙外刮来一阵清风,灰尘就扬起来,在夕照为它搭出的舞台上盘旋起舞。
归允真忽而很羡慕那些微尘。纵然渺不足道,然而八荒六合,竟没有它不可去之处。只需要一缕微风,它就能腾空而起,高山可攀,四海可越,昼夜不歇,风雪不阻。
它们是自由的。
归允真的眼皮很重,仅仅是睁眼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他感到筋疲力尽。初时脑中是混沌的,如今他已然明白,这就是大限将至的感觉。
于是归允真想:等我死了,我会变成这样的微尘吗?我可以遍历这浩渺天地,终于无拘无束吗?
漏进来的夕阳悄无声息地转了身,如雷的耳鸣渐渐低了下去,归允真听到身边一阵低沉的呼吸。他总算想起他还可以转头,颈骨咯啦咯啦地响,他终于看到趴在他身边不小心睡着的人。那人的手里还抓着一个碗,碗中剩下小半碗褐色的汤药,正是花不谢。
花不谢本就没有睡熟,被归允真费力转头的动静惊醒,抬头看到归允真睁开了眼,露出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你醒了!”他脸色憔悴,看样子连着好几日没合过眼,“我还以为……”
他一边说话,一边将手指搭在归允真的腕脉上。搭着搭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归允真忍不住呵呵呵:“我说什么来着,凡事不要高兴得太早……”
花不谢拧上眉,用一种看长了翅膀的猪的表情看着归允真,默然良久,才道:“你在干什么?”
归允真诚实地回答:“我在开玩笑。”
花不谢飞快地道:“你要死了。”
归允真:“哦。”
花不谢:“你还开玩笑?”
归允真:“啊。”
花不谢似乎不会说话了,他转而叹了口气。
过了半晌,他偏过头,避开归允真的眼睛,盯着角落里那堆柴火道:“我不想你死。”
归允真道:“哦。”
花不谢好像终于有些怒了,他转回头来:“‘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归允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