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刚认识你时,你是一副什么样子吗?”说话时,他故意将调子微微拉长了,极尽嘲讽之能,只是语间不自觉地夹杂几丝痛苦的气音。
“放肆。”赵琬道。
非常合理的,他理应被对方的僭越与挑衅激怒,鞭子落得更急更快,在令人毛骨悚然的裂响中,他冷声道:“数出来。”
微微一愣,地上的人才明白他的意思。他闭起眼睛,细细感受每一鞭落在身上的重量,开口道:“一。”、“二。”、“三。”
数到五十的时候,赵琬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是熟悉的声音,却并非从身前传来。
是用内力传音入密,直接送进他耳中,只说给他一人听的声音。那声音道:“打得这么轻,你要怎么交差?”
赵琬捏紧手里的鞭子。
他打得轻吗?不轻,已经不轻了。他看到他不断微颤的脊背,听到他逐渐紊乱的呼吸,捕捉到坠在石板地上的冷汗。
“毒酒都端来了,”传音入密的声音本该比平时尖细,不知为何,赵琬却听到了叶昭的声音——不是向他屈膝下跪的人,而是叶昭,真正的叶昭的声音,慵懒不羁的,总是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他要的,是我的命,你觉得,你这么囫囵几鞭子,就能混过去?”
赵琬咬紧牙关。
叶昭重新闭上眼睛。“你不是说,要骨肉相残,血流成河么?这点心都狠不下,将来……”
他没能把话说完,因为狠辣绝伦的一鞭,已经抽在他身上。
衣衫之外,终于慢慢渗出血痕。
额上的汗珠滚进赵琬的眼睛,润湿他的眼眶。他听见叶昭依然在坚持报数,只是嗓音越来越沙哑,气息越来越孱弱。他的身体和被打的人一样战栗起来,终于,他颤抖着传音:“如果来的不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会这样吗?”
不等叶昭回答,他就语无伦次地接下去:“你是叶家独子,朝廷上,有一半是你家的势力,从一开始,从开国的时候,就是这样,叶家从来都是和赵家平分天下,你俯首称臣,只是给他面子,不是吗?所以他才那么害怕,那么忌惮……如果不是我……”
“若我真的这么厉害,”叶昭冰冷地打断,“十日前的刺杀,就不该失手。”
赵琬骤然睁大了眼。
茫然地吸入几口空气,整个胸膛还是空得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声音:“是你?”
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才再度开口:“真的是你?”
往日思绪纷至沓来,那一日,在冬青抽芽的时候,叶旼对他说:“你要是说他如今已是叶家的家主,那倒是不错”。祠堂里,老师献出自己的命之前,问他:“天子遇刺,叶家必承其罪,这半日过去,你想好推谁出去顶罪了吗?”
“顶罪”、“顶罪”。
为什么听到刺客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会是老师?因为哪怕别人不知道,赵琬却知道,老师是叶家武功最强的高手,也是说话最有分量、最有能力安排一场刺杀的人。
老师死了,可他确然不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