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归允真的声音,连同他说话时的神情,他的呼吸,他的目光,都在林炎面前来回播放。林炎捂着脸,用力地笑,拖在身后的棺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些粗糙的声响,好像在与他同乐。
刚走近墓穴,程慈就急着迎上来,看到林炎时,他明显松了一口气,似乎怕他一去不返。
林炎没有多说什么,他把棺材拖进墓穴之中,再从地上抱起归允真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这么上上下下地一折腾,叮铃一声脆响,从归允真的衣袋里滚出一个东西,轻轻地砸在棺壁上。林炎捡起来,发现是归允真曾给他看过的琉璃小瓶,里面装着小半瓶棕红色的粉末——他知道,那是红糖。
林炎把琉璃瓶揣进自己的衣袋,重新去整理归允真的衣衫。归允真的身上,除了那只琉璃瓶以外,几乎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只有六枚玄蝶。
一切收拾妥当,林炎把五枚玄蝶留在归允真身上,独取了一枚出来。他走出墓门之外,找了一块比较光滑平整的石头,跪在旁边,拿起玄蝶。
“不要!”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大喊,程慈猛地扑上来,一把抓住林炎手臂。
他眼眶泛红,紧盯着林炎道:“你……你别……”
林炎微微一愣,才明白程慈的意思。他失笑道:“你误会了,我没想自尽。”
程慈缓缓收回手,道:“是……是吗?”
“嗯。”林炎拿着玄蝶,朝身下的石头比划了一下,“我想刻一个墓碑。”
“哦……”程慈后退两步,讪讪地道,“这样……”
林炎竖掌平腕,在石头上刻了一个“吾”字。玄蝶锋锐无匹,林炎又用上了内力,这个字深入石中,字迹端雅。
然而,写到第二个字时,林炎却顿住了。他要写什么呢?
“吾友”吗?太生分了。
“吾爱”吗?太肉麻了。
手腕垂下,玄蝶轻轻地磕在石头上,林炎忽然不知道他是谁了。
回头看向黑洞洞的墓穴,里面一如既往的死寂,明知不会得到任何回答,林炎却好想开口问一句:
“我们两个,为什么只能这样?”
要是没遇上我
最后,林炎还是没有刻出一块墓碑。他想起归允真曾在审判堂的牢狱外大开杀戒,武林中有太多人对他恨之入骨,竖一块碑在坟墓之外只会为他招惹无谓的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