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林炎有些茫然。
这样的真相,如果是十年前的他听到,他会义愤填膺;如果是一年前的他听到,他会后悔自责;但如今,他只觉得有点好笑。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双手,忽然想起他抱着那冰凉的身体放进棺材时,归允真留在他手上的触感。荒凉寂静的墓穴里,林炎从怀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玉玺,放进归允真手中。
如果可以,林炎真想就此躺在他身边,永远陪着他——可是他不能,他答应过归允真,他要替他活。
活着有什么意义?林炎不知道,但没关系,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找一个答案。就如同这五龙国玺,曾经有多少人为铸成它肝脑涂地,如今又有多少人为得到它不择手段,可它终究不能温暖归允真的哪怕一根手指——既然是这样,那它对林炎来说,就一文不值。
林炎慢慢收回目光,看向面前归冰这张与归允真有四五分相像的脸,他忽然有些可怜起这个人来。进可在朝堂搅弄风云,退则坐拥家财万贯,可人的欲望一旦涨起来,那是金山银山都填补不了的空虚。
林炎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想做皇帝吗?”
归冰脸上现出一丝惊诧。他习惯了与人勾心斗角,习惯了语带机锋、看破不说破,在他面前,还从来没人这么直白地、血淋淋地撕开一切伪装。
归冰站起身来。不知为何,林炎的目光让他很不自在,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墙壁,清了清嗓子,才道:“东西呢?”
“东西……”林炎微笑着,低低复述一遍。
他现在彻底明白,为什么归冰不敢让他死了。因为他死了,世上就再也无人得知国玺之所在。
归冰为了试探他的真实身份,不惜把十年前的惊天秘密说给他听,林炎也懒得再装,他耸耸肩道:“送人了。”
归冰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吗?”
“为什么不信?”林炎偏着头,向他投去戏谑的目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他随随便便地念着国玺上代表着至高之权的字,“这很好吗?大家都喜欢,我偏不喜欢。”
眼看归冰缓缓眯起眼,林炎开心地笑起来。
“自古求亲婚配,都是要有聘礼的么。”他道,“你看……我身无长物,家里连一间屋子、一块薄地都没有,里里外外翻了半天,也只有一块小印章,好像还值点钱……”
听到这里,归冰瞬间瞪大了眼:“你送给那小杂种了?”
林炎惊讶地“哇”了一声:“你连这都知道了?”
林炎本就只是觉得归冰的反应有趣,存心想逗他,谁料在意识到国玺在归允真手里的瞬间,林炎竟在归冰的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惊惧。
林炎倏然站起身。
他身上没有镣铐,毒素与伤痛早就剥夺了他的战斗力,没必要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