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我这是在做梦吗?
灵魂已然出窍,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空壳。他就这样茫然的,呆滞地,看着那人从屋檐跃下,鲜红的衣摆扬起,像凌空盛放一朵玫瑰。
他朝林炎走过来,走得很快,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林炎很少在这张脸上看到这样惶急的神情。
他想,我真的是在做梦吗?
为何这场梦,这么痛,这么真。连那倾国倾城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的恚怒与悲切,都分毫毕现地在他眼前,拨痛他的心弦。
又或许,这不是梦。林炎从来都没有梦到过他。归允真在世时总是身不由己,死后一定喜欢无拘无束。他是个不入梦的人。
那现在这个情景,又算什么呢?是鬼魂,是幽灵,还是由他执念所化的心魔?
原本正快步走向他的人,脚步骤然顿住。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响——是方才守卫吹响号角招来的援兵,此时正大批大批地涌进来。
于是那人转过身去,微微抬手,准备迎敌。
然而指间的玄蝶没有如愿起飞,身后风声乍起,一个人朝他狂奔而来。
林炎往前狂奔而去。
忘记了此刻有群敌环伺生死难料,忘记了他早就筋疲力尽举步维艰,所有的一切,独闯万军的孤勇,解谜破阵的慧智,横剑自刎的决然,顷刻间都从这个人身上蒸发殆尽了。他在狂奔,把三魂七魄,血肉肝胆,全部留在原地,他跑成了一缕风。
他就这样不由分说地、肆无忌惮地,撞进他的怀抱。
眨眼间就把百名守卫杀得干干净净的人,被一个重伤之人撞出一个趔趄。
怀抱之间有温度,是暖的,带着午后阳光的味道。
不是鬼魂,不是幽灵,是人,是活着的人,是林炎抱在怀中的人。
他把整张脸埋进归允真的肩窝,双臂牢牢地环住他的腰,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劲。
他怕他只要稍稍一放,怀里的人就要化作蝴蝶飞走了。
身前身后,都传来破空之声,是新赶来的敌人放出的又一轮飞箭。林炎感到怀里的人动了动,听到他一分哽咽、两分无奈的声音:“你要把我勒死吗?”
林炎手臂微松,归允真抽出一只手,扬起了掌心的蝶。
羽箭在他们身周三尺处齐齐跌落。
“好哥哥,”归允真俯在林炎耳边,用哄小孩的声音道,“你让我把他们杀了,再来抱我,行不行?”
林炎抬起一双纯黑的眼,眼瞳里面,只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他道:“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