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面色微变,显然对他的名声有所耳闻。
不过傅为义这次的态度很礼貌,接过了话语权,开门见山地说:“冒昧来访,其实是想请教您一件关于傅氏与虞氏过去的旧事。”
“我们最近在整理一些历史合作项目的档案,发现有些记录语焉不详。听说您当年与周先生的父亲共事许久,或许会知道一些情况。”
陈教授沉默片刻,说:“老周的事啊,你们想问什么?”
傅为义微微倾身:“出事不久前,周晚桥的父亲是不是刚经历过一次工作调动?”
陈教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中神色不明。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答非所问,冲着周晚桥叹了口气:“晚桥啊,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你父亲他生前最希望的,恐怕就是你能平安顺遂地度过这一生。”
显然是委婉的拒绝。
周晚桥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缓缓垂下眼帘,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弯下,他低声说:“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但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父亲最后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看到新闻的图片”周晚桥的声音逐渐变低,最后停住,几乎像是一声叹息。
傅为义适时开口:“陈教授,我们不是想探究虞家的商业机密。”
陈教授听着故人之子的恳求,沉默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说:“好吧,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记得。”
傅为义敛目细听。
“你父亲当时还挺高兴的。”陈教授看向周晚桥,说,“说是被调去一个保密级别很高的新项目,是总部亲自牵头。他说这是一个好机会,能接触到最前沿的科技,只是可惜,没过多久就”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傅为义追问:“那您知道,这个项目的具体研究方向是什么吗?”
陈教授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这个,我们就都不知道了。”
“这个项目独立于医院的所有常规部门之外,人员也是单独管理的,非常神秘。我只知道,调过去的人都要签最严格的保密协议,平时也很少再和我们来往。”
周晚桥接过话柄,问:“那您还记得除了我父亲之外,还有哪位同事也被调进那个部门吗?”
陈教授遗憾地摇摇头:“我没有再听说过谁,保密措施做的太严格了,要不是认识你父亲,我恐怕都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存在。”
“虞家的项目保密都很严格,我也不想惹上太多麻烦,也就没有再去了解过。”
“晚桥,你突然问这个,是觉得你父亲的死有问题吗?”
周晚桥苦笑,反问:“您觉得呢?”
陈教授便不再说话了。
礼貌地告别之后,他们回到了车上。
“周晚桥。”傅为义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的记忆没有出错。”
他看着对面那张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的脸,继续问道:“所以,你现在觉得,有问题吗?”
周晚桥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我对我父亲的印象不算深刻。后来长大之后,见过几个他的朋友,都说,他过去是一个很耿直的人。”
他顿了顿,视线转回,迎上傅为义的目光。
“我看过很多次当年的报道,家里被翻得很乱,所有财物都被拿走,就连他最宝贵的书房都被翻了个遍。”
“而他当时参与的那个项目,保密等级非常高,由虞家总部直接负责,涉及最前沿的研究。”
周晚桥冷静地陈述着一个个看似无关的点,像是在摆放一枚枚棋子。
傅为义听懂了,他将这些棋子连成了一条线,直接指出了终局:“所以,你是觉得,你父亲是被灭口了?”
周晚桥仍旧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他说:“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拿到了你们家的offer。在我准备入职之前,名义上收养我的虞家远亲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想让我去虞氏工作。”
“我没有答应,他们就给我开了非常好的条件,比这边好很多。”
“但是你拒绝了。”傅为义说,“所以你现在坐在我旁边。”
“是。”周晚桥说,“你觉得,我选对了吗?”
傅为义笑了,他朝周晚桥伸出手,说:“你当然选对了。”
“我很高兴,直到现在,你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