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的接触动作触发了黎庭蒲的惊慌,他闭上眼睛,应激地按下扳机。
剧烈的枪响在别墅响起,良好的隔音与空无一人的时机,造就了毫无察觉的杀案。
费兰特猛地击中,蜷缩起胸口,手枪的威力不算小也不算大,他眼见黎庭蒲铁下心,转过身准备勾身后柱在床尾桌的伞。
黎庭蒲奔下床,将他压在了身下,连带着床尾长桌角落的东西一股脑掀翻在地。
“你的伞里有枪对吧?”
黎庭蒲拔出伞柄的枪,扔得远远的。
撒迦利亚·费兰特的胸腔在冒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襟,他摇头道:“抱歉,孩子,你不能够对我动手的,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我明明可以扶持你走到更高的位置……”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黎庭蒲崩溃怒吼道:“但凡是权利的中心,厮杀都是常态,弑父又如何?更何况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亲情可言。”
这一时刻,撒迦利亚·费兰特才看清楚了黎庭蒲的神态。
他下颚棱角分明,冷冷地抿唇,有种无法叙述于口的倔犟感,所谓的骄傲媚态仿佛是药片包裹的酸甜糖衣,含在嘴里腻得发慌。
费兰特伸出手,想撩开孩子的发丝,仔细地凝视着他的外貌,手臂够不到黎庭蒲的脸庞,指尖只能搭在了枪口上。
温热的枪管烫得指腹刺痛。
费兰特奄奄一息躺在地板上,那双黑色眼眸虚弱渴求,他的发丝卷曲蜿蜒如美杜莎蛇头翻涌,胸膛的枪口涌出血液,生命力一寸寸流逝殆尽。
那一刹那,黎庭蒲看着他张合的唇瓣,惊愕不已!
如果在这一刻开枪,费兰特这个生命就在此刻消失了,他的思考、他的言语、他的政策都会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不再会说话,不再会坐在那里看着你,用小腿蹭着你,不会再为你一次次妥协退让。
他是真的爱自己,还是为血缘关系宠溺后代呢?
黎庭蒲的手在颤抖,这份恐惧顺着致命的枪管传递到费兰特的指尖,感受到这份愧意费兰特内心的枷锁轰然解开。
“开枪是需要精准度的事情,别怕。”
费兰特双眸失神,找不清焦点,却还是耐心开导,他的头抵住实木地板,仰起下巴,唇瓣张开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笑腔。
明明被枪指着威胁生命的人是他,夺取参议长位置的是他,下一秒没命的是他,在温声细语的哄着孩子却还是他。
黎庭蒲好后悔好后悔,他反复思索究竟该不该下死手,生死只在一念之间,既往不咎就能够救回来一条性命,只要再次询问费兰特——
如果重新来过,你会不会为我退位,把我托举到参议院议长的位置呢?
也就是在想到这个问题的刹那,黎庭蒲宛若当头泼了盆冷水,脸上的软弱悄然抹去,汹涌澎湃的愧疚拦腰折断,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古堡树林的鸟惊得阵阵飞起。
费兰特的脖子喷崩出大片血液,血花飞溅,鲜红欲滴的串珠为他铺成一张通往辉煌的地毯。
黎庭蒲终于得知了自己给出的答案。
年长者永远都不会舍弃自己的权利,他们恨不得和权位血肉相连,遗臭万年。
真正想要的东西,等别人送给你,不如自己去抢更方便。
“我不害怕,我只是不希望你死掉的。”
黎庭蒲可怜地瘪嘴道:“我本来以为我这辈子只能当议员,托举我孩子当众议长,我孩子的孩子就可以当总统的,结果你替我提前实现了这次阶级的托举,谢谢你父亲,剩下的路该我自己走了。”
黎庭蒲自嘲地笑了笑,腹腔里却翻江倒海,恶心逼迫到喉咙,不禁弓腰捂着嘴,强行逼住呕吐的欲望。
他一低下头,便看到手枪沾满血渍,如果不及时清理会生锈。
黎庭蒲揪起自己衬衫的衣角擦试枪上的血渍,他拼命地擦,比洁癖更可怕的东西作祟,终于把手枪擦干净,才发现枪管上属于费兰特签名的刻痕浸满了血液,手上也满是血管喷溅出来的液体。
黎庭蒲跑去卫生间拧开浴缸的水,脱掉沾满血的西装上衣扔进去。
他对着镜子洗净手掌、脖颈和脸颊上的血迹,毛巾抹去滚落到胸膛的水珠,仿佛这样就能够拭去自己的所有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