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自来水定了心神,黎庭蒲吞咽着唾液,深呼吸平衡肾上腺激素飙升,才走出卫生间去衣柜扒翻可以穿的衣服,都是费兰特的定制西装,独特的专属香薰扑面而来。
他挑选出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忽然听到身后的沙哑虚弱的嗓音。
“带着我的伞,外面雨大别淋到。”
黎庭蒲回过头,颤颤巍巍地朝费兰特走去,长柄伞倒在他身侧,或许是因为争执时掀翻的。
费兰特的血液一股一股往外喷着,黎庭蒲在他身旁停下,最终还是弯下腰拾起费兰特身旁的伞,忽然费兰特将无名指的戒指撸下来,塞到黎庭蒲手中。
黎庭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将举起枪,还没等他手起刀落,便见费兰特一歪头,彻底无力的瘫了下去,鲜血渗透身下的名片,染红了庭蒲·费兰特的名字。
这些由费兰特亲手为孩子设计出的名片,从此没机会给黎庭蒲看了。
窗外的雨哗啦啦地下着,清晨的空气弥漫在室内,仓促的脚步声成了费兰特在这世间最后的印象。
“晚安,费兰特。”
黎庭蒲的声音轻到微不可查,一步步往后退,走到门边才转身逃跑。
他拼命奔跑着,激烈的空气挤压着胸腔,心脏跳动快得惊人,黎庭蒲感觉喉咙里反渗出血液,像是砂纸反复打磨过,鼻腔的铁锈腥味冲进大脑。
杀了人该怎么处理哈哈哈?
继续求助那些莺莺燕燕吗?别搞笑了。
黎庭蒲的大脑疯狂运转,左右找不到求生之道,宛若困进死胡同,他不能够逃跑,他现在手握这么多权势,足够摆平一切!
关键是怎么摆平?
怎么摆平!
终端响彻不停的滴滴声打断了黎庭蒲的思绪,他忍无可忍地掏出终端,亮起屏幕,满腔怒火和发泄憋在了嘴里。
【生日于盐屋快乐!】
一刹那,万物陷入死寂。
黎庭蒲心脏猛跳,他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输入发来消息的电话号码拨打回去,轻声询问:“我知道你在听对吗?”
对面没有任何人回应,隐隐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佐证有人接听。
黎庭蒲抬起头飞速寻找着摄像头,他直视上路边的监控,手上撑起的伞面轰然落地。
淅淅沥沥的雨水浸湿全身,本就单薄瘦弱的身躯赤诚袒露,吹得左右摇晃。
他凝望着监控,害怕后知后觉涌上眉宇,眼含泪花哭道:“我好害怕,哥哥我刚刚……我、杀了人,怎么办我现在只有你这个亲人,我不想坐牢求求你了。”
对面还是没有出声,唯独搭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的手伴随着他的哭声微微颤抖,隐隐苍白,似乎不见光日。
“求求你,来救我……”
黎庭蒲红着眼眶看向监控镜头,泪水流满面,“我需要你,需要现在就见到你,真的好想扑到你的怀抱,我真的好想你。”
他抽噎着鼻尖,雨和泪混迹得分不清谁是谁,衣衫打湿黏在身上透出肌肤,黑色的发丝缠在脸颊和脖颈,雨水顺着发梢流淌,冻得瑟瑟发抖。
黎圣遮从监控里看向自己的弟弟,他哭得痛彻心扉,明明这么瘦,腮帮子仍旧微鼓,还是个未褪去婴儿肥的孩子。
一个孩子。
一个亲手养大喂大的孩子,不敢摸不敢碰,生怕哪一天突破那层窗户纸,就万劫不复……结果转头看对方带Omega回家睡觉,一个月四星期不重样,活像没爹生妈养的东西,必须得拴着狗绳,给他打口永远爬不上去的井才肯死心的玩意儿。
可他还是爬了上来,爬得这么高,搅得联邦鸡犬不宁,踩着权贵的真心兴风作浪。
浪到万劫不复,就只能对着自己哭。
他经历了社会险恶害怕到颤抖,浑身沾满鲜血已经不干净了,无助到只能把求助投向唯一的亲人,惨兮兮求助帮帮自己。
黎庭蒲用手背擦着脸,磨得脸颊通红,苦兮兮地流泪道:“我不想玩了,不要在柯兰多,这里好可怕我好想回家,我们要不在为这些权贵拼死拼活了好不好?我们回家相依为命都要比现在好,求求你了……”
黎庭蒲哭得窒息,怒吼道:“你听到没有!”
两人隔着镜头,遥遥相望,互相逼迫不知是谁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