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有点烂俗的故事。
他喜欢她,她喜欢他,她和他都嘴硬。她故作姿态试探,他假意满不在乎。她大放厥词要联谊要“相亲”,他还真给她送了个清蠢师弟。她赌气对小弟弟主动出击,他看在眼里食不知味回去生了一晚上闷气。
怪不得。
怪不得啊。
难怪段野总觉得那段关系谈得有点,挤。
他约自己吃饭的时候总会问一句她去不去;她约自己吃饭的时候总会打听他的消息。她每次来找自己的时候总会偶遇他,前一刻她还心不在焉跟自己隔着距离,下一秒就热情地挽上手臂和迎面而来的他打招呼。他总会关心自己和她的进展,听说约会分别前尝试拥抱了一下,他严肃还苦口婆心提醒她不喜欢男人主动,后来又听说只抱过那一次,他嘴角一天没下来直安慰自己好事多磨。再后来听说自己被分手,那天,那天他彻夜未归……
想起来了,段野全想起来了。那个诡异的联谊之夜,那个过分热情的师兄,那个自己名义上的前任。原来自己被做局了,原来自己只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
目送那一家三口离开,姜与拍拍段野肩膀,憋着笑,“别难过。”
没事的,在别人的故事里做推动剧情的NPC也没什么难为情。不,你不是NPC,你是伟大的红男!是一段姻缘的见证者!
“……”
段野当然没觉得难过,震惊之余,反倒松了口气。没办法回应别人的感情总归是有点过意不去。还好。
。
出了学校继续沿着路边溜达。
“你会生气吗,我刚说你是我的爱人。”
“嗯?”姜与不解。
段野琼瑶附体,“我不是你的!你不是我的!我不是谁的谁,我不属于任何人!”
姜与嘴角抽搐,“不然呢?我该立即反驳,‘不!我就是我是PM二百五的烟火’吗?还是跟人家按界门纲目介绍?人科人属双X智人种、A型RH阳性、东亚汉人,代号姜与?”
“你长得不太纯血。估计混了点什么西伯利亚匈奴突厥之类的。不对,应该是羌人,”
“……”
史地老师:少给我丢人。
姜与略过他的血统溯源,“关系上我确实是你的,爱人也好,女朋友,伴侣,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身份。”
“怎么就乱七八糟了。”段野不认同,“说得好像我们的关系很脏一样。”
“啊啊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姜与打哈哈。
“纯洁倒也不是很纯洁。”
十字路口,流动小贩接连出摊,学生三五成群,更多的打工人从地铁口出了又进,公交车是一个个四方沙丁鱼罐头,他们,是两只有关系的小蚂蚁。
“人是社会性动物嘛,”姜与踢踏着自己的影子,“人和人和人,社会交往的时候每个人都在不同场景里用不同的身份扮演各种不同的角色。比如,你是你妈的孩子,是北医大的学生,是附医的医生,是我的爱人,是蓝序的哥哥,换个人又变成谁的弟弟。”
“角色卡。”
“对啊,而且立场变换角色也会换。顾客角度花钱的是上帝,商家角度花钱的是冤种。”
“……”
“我在小区里是狗姐姐,我不可能只是狗姐姐,假如我是妈妈,那妈妈只是‘我’又增加了一个身份。我是这些身份是事实,但这些身份只是贴在我身上的标签,‘我’的存在应该是先于这些标签的。”
可很多人活着活着,只剩标签。
“我们国家虽然没有直接换夫姓传统。”①
毕竟这么注重姓氏宗族香火的地方,一个外姓女人哪来的资格享有“尊贵”的夫家姓。
“如果有歪屁股称呼我为‘段太太’,”她的表情是比吃甜酸奶还yue,“虽然很讨厌,但某种程度上我确实可以算是你的太太。虽然明显叫我‘姜小姐’、‘姜女士’、‘姜阿姨’,‘姜’任何,都要更合理一点。”
“怎么感觉被慊弃了……”段野一脸窝囊。需要强调这么多遍“虽然”吗。
“不是慊弃你。我对和你的关系没有任何意见,但‘太太’这个词就很恶毒欸。你是她的孩子她是你的妈妈,你是我的男朋友我是你的女朋友,关系是相互的嘛。但是有‘段太太’,没有‘姜先生’啊。人家会叫你姜先生吗?‘太太’一听就是,女的,已婚,某人的老婆。‘先生’呢,不属于别人就算了还男女老少的。就很坏啊。”
是很坏了。
小时候知道钱钟书的爱人是杨绛,段野说杨绛女士结果被同学笑话明明是杨绛先生。后来语文课推荐读物有《我们仨》,段野没看,但关于俩先生能成家并且光明正大写在书里这件事给段野幼小的心灵再次带来了巨大冲击。他一度以为国家对待名人大家在这方面可能态度是会不同些。直到认识了本土特色会给杰出女性颁发“先生”称号的传统,段野再说杨绛先生的时候,又被另一波同学无情嘲笑杨绛明明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