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确凿,岂容你再以‘空口无凭’、‘断章取义’搪塞过去!”
堂上气氛再次紧绷。
陈阁老在公主话音落下后,适时地轻咳一声。
待众人目光聚焦,他才缓声道:“公主殿下所言不无道理,但顾澜亭所疑,亦属刑名常情。”
“毕竟直接指证结党营私的核心信证,其真伪仍未最终确定。”
他略作停顿,仿佛权衡利弊,最终道:“今日堂审,三司已尽听双方陈词,尽验相关物证。案情虽仍有争辩之处,但大体已明。按三司会审旧制,可至此休堂,请三法司主官退至后堂,依据今日所有供词、物证、勘验结果仔细参详,务求量刑公允,拟出判决意见,再行奏报。”
陈阁老此言,既未完全否定静乐公主的说辞,也保留了顾澜亭的辩解空间,将其最终定性推向闭门密议的政治博弈环节。
这符合他一贯的平衡姿态,也符合程序。
刑部尚书等人起身称是。
顾澜亭不再多言,随衙役离去。
经过石韫玉身旁时,他脚步微顿,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冷笑一声,拂袖大步离去。
袖袍带起一阵微冷的风,带着熟悉的淡淡檀香气息。
石韫玉微微蹙眉,片刻后转身看去,只看到他颀长而寥落的背影。
她缓缓转回视线,与静乐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
余下的事,便要看静乐一方的能耐了。
石韫玉暗自思忖,有了她这番当堂指证,至少能让顾澜亭罪状落定的可能,再多添一两分筹码。
只盼这一回老天能站在她这边。
待主审再问几句,她便获准离开。
大庭广众之下,静乐不便直接命人将她强带回公主府,只使了眼色让人跟随她。
石韫玉只当作没看到,兀自走出府衙,午后的阳光看似明灿,却裹挟着深冬料峭的寒意。
一阵冷风迎面卷来,石韫玉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才后知后觉感到脊背一片冰凉,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掌心也尽是湿黏。
她缓缓吁出一口气,心底不由得暗叹,顾澜亭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即便身陷这般不利的境地,他仍能沉着周旋,巧言辩驳,甚至屡屡将审问的矛头拨转反击。
这一堂对质,她已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又仗着证词事先筹备周全,才未让他抓住言语间的破绽。
石韫玉走下台阶,就看到许臬正立于右侧屋檐下,身影被檐影分割得半明半暗。
他微垂着头,一手无意识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另一手拢在玄色披风内,似抱着什么。
街市喧嚣,人流如织,石韫玉走向他。
许臬似有所感,侧头望来。
见她安然无恙地走出,许臬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从披风内伸出手,掌心托着一个雕花铜手炉,递到她面前。
“天冷,”他声音低沉,面上没什么表情,言简意赅道:“捂着。”
石韫玉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来。
手炉被他揣在怀中,此刻仍散发着暖融融的热意。
她抱着手炉,心情有些复杂,仰头看着他道:“我先前不是让你不必来吗?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