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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将军塞外烤肥羊（第1页）

北衙门诏狱，又称北镇抚司狱，专门由锦衣卫看管，外围有重兵严守，内有锦衣卫往复巡逻。

锦衣卫是皇帝亲兵，个个武艺高强，擅闯诏狱者多半被当场格杀，有去无回。

可晏凤辞不同，此刻他只是一只赤狐，身形小巧，足踏肉垫，步伐极轻。他跟随一名锦衣卫身后，轻巧地溜入诏狱深处。

屋檐上值守的卫士眼前只见一道红色虚影划过，他立即掉转弓弩，箭簇指向前方。

可手指刚要扣下扳机，那道虚影已消失不见。他用力揉眼，盯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暗自纳闷，难道是看错了？

狐身敏捷，几个猛蹿便没入阴影。几乎是靠近监牢的一瞬间，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腐朽的臭气如洪水般涌入鼻腔。

这气味，晏凤辞几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他前世在狱中牢记的仇怨。

记忆带来的痛苦让他的尾巴瞬间炸毛，他强行静下心神，回首伸出小舌轻轻舔舐了一下自己蓬松的尾尖。一对尖耳警惕地竖起，并随着狱内看守的脚步声缓缓转动。

锦衣卫每走一步，腰间佩刀与刀鞘相撞便轻响一声，晏凤辞根据声音大小，判断出他的位置。待到他走远，晏凤辞在血腥味中细嗅那股若有若无的书卷墨香，跟随气味找到李慎晚的囚房。

血腥味浓郁，眼前的景象更是心惊动魄。李慎晚奄奄一息地倒在稻草堆中，身上鞭伤深可见骨，一身白色中衣几乎成了破烂的布料，沾了血干涸后黏在伤口处。他的胸膛微弱起伏，仅剩一口气吊着。

见此情景，晏凤辞忘记自己还是狐身，急得直用尾巴猛扫精铁栏杆。魅影虚闪，他化为人形，双手抓住栏杆，口唇轻颤，低声唤道：“李编修……慎晚兄……你还可撑得住？”

李慎晚正在发烧，头脑混沌一片。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奋力拨开弥漫在脑海中的云雾，艰难地抬起头，在麻木的疼痛中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眼下是干涸的泪渍。

看到来人是晏凤辞，那张顾盼生姿的脸上此刻却露出愁容，李慎晚绝望地闭上了眼。

“你怎么来了？”

“我来告诉你，实录即将修完，此书是我们几人合力编写，我会在最后署上你的名字。”

李慎晚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哭又像在笑：“晏修撰……你擅闯诏狱，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告诉我这件事？”

他虚弱地点头：“谢谢你，但我早就不在乎虚名了……”

说话会牵动伤口，他痛得抽气，那双疲惫的眼却倔强地发亮：“晏兄，请你实话告诉我，我真的做错了吗？”

“不，你没错。”晏凤辞答得毫不犹豫，他呼了一口气，沉重道，“只是……时机错了。”

李慎晚用尽力气，拖着身躯艰难地挪向栏杆，身后拖出一条蜿蜒血迹：“我不后悔，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做！”他扭曲变形的双手死死攥住栏杆，指节发白，身体却颓然滑落。

晏凤辞看得很清楚，他的十指骨节尽碎，扭曲可怖，是酷刑审讯的结果。

昔日他站在御前风光无限，是圣上钦点的探花郎，如今被帝王亲口打入这炼狱一般的牢笼，他再也拿不起笔，再也无法写出锦绣文章。

晏凤辞别开视线，不忍再看那双手：“李兄，我救不了你，但你放心，你未竟的心愿，我会替你完成。黎将军的冤情，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好……好。”李慎晚欣慰点头，却骤然卸力，整个人跌倒在肮脏的地砖上，“有你这句话，我这一回……便不算白死。”

“李兄！”晏凤辞还想说些什么，监狱那边却传来警觉的脚步声。

即便是压低声音说话，那锦衣卫的耳朵依旧灵敏地动了动，他捕捉到狱中有细微的说话声，单手抚上刀柄，朝李慎晚的囚房慢慢走来。

晏凤辞眼皮一跳，感受到危险的气息靠近，他不舍地离开栏杆，望他一眼：“我该走了……保重！”

“晏修撰，”李慎晚哑声叫住他，颤抖行了虚礼，即便是如此凄惨，他浑身的凛然正气分毫不减，“……多谢。”

晏凤辞郑重颔首，眼中已有泪光。他决绝转身，闪身到墙壁后面，身形化为赤狐，借着死角和灵活身法避开巡视的耳目，悄然逃离这座幽暗的监牢。